“被迫?”尋川問道。
“是封毅,小妖原本是元清真人座下的。真人失蹤後,封毅拿著真人的鎮妖劍威脅我為他辦事。我被他帶到了鎮上,他讓我暗暗潛伏著,一旦發現龍女的行蹤就、就迷暈……”她似有些難以啟齒,瑟瑟發抖地跪在地板上。
深秋夜晚的寒意似入骨之冰,冷得她牙齒都忍不住發顫。
等了片刻沒等到神君出聲,她小心翼翼地補充道:“真人日日教我,雖為妖,也要一心向善。小妖修的仙法,一心想要成仙,斷不敢害龍女的xing命。我也從未燃過迷香,不知這香會勾起龍女的傷心往事。”
聞言,尋川側目:“她看見了什麼?竟傷心得要哭了。”
香爐jīng想了想回答道:“龍女傷心是真,可還沒有傷心到想哭。”頓了頓,她硬著頭皮,小聲道:“龍女是被我的香薰著了……”
尋川:“……”
第二十五章
沉肅的氣氛里,神行糙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剛扯開一個弧度,生怕帝君發覺,又故作嚴肅地抿起來……反覆幾次後還是忍不住笑意,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帝君抬手輕揉了一下眉間,再開口時語氣無狀:“封毅如今在哪?”
香爐jīng一直垂著腦袋,她看著身前自己在燭光里的影子,怔忪了片刻才道:“封毅道心不穩,偏走邪道。前兩日殺了一隻妖jīng,具體是何妖jīng小妖不知。只知封毅剖取了妖jīng的內丹後匆忙帶著他從山上抓來的石頭妖離開了,估摸是要回師門淨化內丹。”
話落,她輕嘆一聲,言語之間也似惋惜:“元豐真人一生剛正,手下弟子悉數親自教導,唯這座下的大弟子心術不正,竟修得一些歪門邪道之法。小妖雖然道行千年卻更擅隱匿氣息,論法術還不敵封毅,未能阻攔他。”
“神君所見的丰南鎮大雨,其實便是那已化了厲鬼的妖jīng所做。”她俯首,以額點地,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香爐jīng名喚余香,名字是元豐真人所賜。
她是被嶺山九宗門開宗立派的聽夏真人點化,自有靈識後,便在宗門內修煉。等後來被元豐真人喚醒,賜名余香。
九宗門是修仙大宗,她作為一個妖jīng,自然無法名正言順地存在在宗門內。所以被喚醒後,先學會的就是隱匿行蹤,光是這一個本事……就花費了她百年之久。
後被封毅以真人的xing命以及名譽要挾這才不得已地做了壞事,總而言之,她還算是一隻好妖,還是個資質愚笨的妖jīng。
她說了一大段的話,尋川真正入耳的卻只有一句“擅隱匿氣息”,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打了幾下。
照這香爐jīng說的,既然能一路跟到這家客棧,顯然是在他們上岸時便發現了,後一路尾隨才能這麼快就下手。
奇的是,她當真擅長隱匿氣息。
尋川如今神識淵浩,沒有誰能輕易躲開他的搜尋。可他直到剛才香爐jīng動手時才察覺到,看來她所說的擅長還是謙虛了。
這麼一思忖,他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問道:“除了你自己,可否幫旁人也隱匿氣息?”
余香愣了愣,隨即點點頭:“小妖資質愚鈍,若是要幫旁人隱匿氣息,需不離左右才能辦到。”
聞言,尋川微一斂目,看向站在一旁的神行糙:“那日後,你便隨他左右吧。”
余香順著神君的目光看去,見他所指的是剛才朝她吐口水的神行糙時,臉色大變。只是礙著對方是神君,她也不敢多說什麼,蹙著那彎彎的柳葉眉悽苦地看了眼神行糙:“神君有命,小妖不敢不從。只小妖還記掛真人安危……”
尋川沉吟片刻:“此事我yùgān涉。”
剛才香爐jīng話里提到的石頭妖約莫就是霧鏡,搖歡此行為尋她,聽到這個消息恐怕不日便要動身去嶺山。橫豎要cha手九宗門,應了也無妨。
余香原本只是想請求神君網開一面,讓她先尋回真人再回神君座下效力。畢竟她傷害龍女在先,本覺得自己今日在劫難逃,妖途到此為止了。
不料神君竟沒有追究的意思,還願意幫忙尋找真人,立刻千恩萬謝,感激涕零。
直到尋川有些不耐地揮揮手,她才鑽回了香爐內,再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安排好這些,他不yù再多說,和衣躺在了chuáng上。
剛躺下,後頸因搖歡魯莽褪去他外衣時碰到的緣故,這會似還有餘溫,微微的發熱。
那日破封印而出,他氣息全亂,後背上的皮外傷已經癒合,傷口縱橫看著猙獰。皮外傷於他便如被螞蟻咬了一口,並無大礙。
真正讓他夜不能寐的,是破封印後,反噬的神力,每日入夜便如凌遲一般一刀刀割在他後背早已好去的傷口上。
他側耳傾聽著窗外雨滴敲打屋檐的聲響,緩緩閉上眼睛。
——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自己還只有千年道行,只是天生神力,就連修行都比龍族其餘族類要快很多,所以堪堪千年,便已成了龍族的領袖,也成了統領四海的四海帝君。
他很少巡邏海域,神識外放,這四海之內有任何響動都逃不開他的眼睛。
彼時三界還沒有明顯的區分,神魔大戰,天地一片混亂。
因他修的仙道,臨近飛升,時不時就會有受了傷的神族來求庇護。
不知是不是這份因緣,他的四海帝君沒做多久,便受上古創世神的點化,成其弟子,跟著上神東征西伐。
他那時雖已成神,卻並沒有歷經天劫,未得圓滿。
最後一次神魔大戰之前,他受魔族王爺偷襲,重傷在崑崙山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