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的人差不多都吃饱了,好多人跑到院外面去抱着肩膀吹风聊天,屋子里安静下来。
薛先生,太子见人少了一些,孤傲的叫道,肖频在他身后为他捏肩,为什么生气?
他一出声,薛种立刻结束了阴郁的低头沉思状态,抬起头看着黑肤少年。韩唐略略安心些,你们一大一小,心连着心。
我没有生气。
才怪,太子倾过身子,耳边黑发如同瀑布般淋下,与薛种脸对脸,你骗别人可以,我可一眼就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薛种翘起嘴角问:哦?我在想什么?
我不让你与薛引坐在一起,你因此心烦,而且我让那狐妖。。太子说到狐妖时声音低了下来,他觉得薛种沉迷儿女情长,尤其是爱上少年是非常丢人、无能的事情,我让他给我敬酒,你嫉妒我了。
不对。
什么不对?太子冲他笑。
我不是为这两件事烦恼,薛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像是慈爱的父亲在抚摸儿子,青翎,你也该想想大事了。
太子不满的坐回椅子,哼了一声。
你最好是在想什么大事。。他道,你要我管一管林羽、薛罗等人,我便管了,论资排辈,上下有别,井井有条,我身边再也不带那些妖魔,而是带知书达理的皇族兄弟们,你没理由再生我的气。
我事事都听你的话!薛先生。。。
韩唐苍老的声音叫着薛种的字道:薛集识,你与太子情谊深厚,老身羡慕得很,也安心的很,若是哪天我死了,也放心瞑目了。
你这是说什么话?太不吉利。王信老人在一旁道。
王信、薛种、太子与韩唐都在。。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过话了,几年前他们四个加上韩景与顾同,被国师追捕,狼狈的渡江南下,在一片芦苇荡中,夜深了没有吃的,冷的要命也不敢点火,怕烟暴露了行踪。
也不敢睡觉,怕夜间有变,于是这六人围坐在一起,太子依偎在薛种怀中,六个人靠聊天打发寂寞,谈各自的身世,各自的情爱历程,和先帝死去这些年来的经历,什么都谈。
尤其顾同,他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与女人欢爱的事情,王信、韩唐两名老人捂住耳朵不愿意听,顾同却笑着固执的继续讲,韩景当时还是个稚嫩的少年,满眼神往。
他们干坐着聊了整整一夜,口干舌燥。那时六个人真是彼此相依为命,十分惨淡却心里暖和,后来在山中驻扎,有了势力,朝中和地方上都有朋友,离复位的理想越来越近,几个人也慢慢生疏了。
不知谁说了什么,韩唐豪迈的大笑起来,声如洪钟,引得院子里的人都好奇伸进头看。
集识,王信问薛种,姜生。。
听到这个名字,薛种手一扬,一道透明结界立起,将几人包在其中,外人再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不过肖频还在太子后面,他能听到,薛种皱眉。
肖频我信得过。太子知道薛种的顾虑。
姜生那边,你打点好了么?王信问。
姜生,朝中重臣,国师篡国时利用天子名义发出许多圣旨,人人都知道那是国师的意思,都不愿意听从,只有姜生跟随所谓天子圣旨行事,帮国师做了许多事,因此他被外界认为是国师走狗。
但近年来薛种通过人脉得知,姜生竟有意支持黄泉会。
他已和鱼公歃血为盟。薛种道。
鱼询也是朝中大臣,是黄泉会的铁杆支持者,年事已高,和薛种拜了忘年交,替黄泉会拉拢了许多有权有势的贵族。
姜生若是在我们这边,十三名重臣中,便只有两人不听我们的话了。王信道。
薛种点头。
既然如此。。王信思索。
既然如此,太子陛下便实际上取代国师,成为实际上控制着南朝万里江山之人,没有兵马作战,没有什么大变,只是前几日鱼询与姜生的一顿酒席洽谈,便天下易手了。韩唐夸张地说,太子被他说的笑了起来。
全靠薛先生!太子道。
十年来越来越激烈的战争、饥荒、贫穷让人们仇恨国师,上下离心离德,起初贵族、大臣和百姓人人都传说着先帝太子的故事,说隐太子神通广大,贤明圣德,黄泉会出现后,许多人偷偷跑来朝见太子,只为一睹传说之人的风采,来者之中不乏王公贵族,也正是因此,黄泉会才在数年前被国师盯上,出手击溃。
这以后,太子的传说坐实,皇族们不少人前来寻找、追随隐姓埋名的太子,加入逃亡的黄泉会,大臣之中有了黄泉会的组织,民间流行拜太子的仪式,求签算命问子姻缘之前都要拜太子。
韩唐因此称太子为无冕之王。
现在朝中黄泉会的势力做大,离最终掌握大位更进一步,这老人笑得合不拢嘴,敬太子一杯酒,自己喝了整整一壶,几个人气氛轻松,边谈边笑。肖频最为卖力的讲着好听的话,在太子身边捏肩捶腿,他与太子举止之间有些诡异的亲昵,薛种看在眼里,吃饭之前他就注意到了。
肖青翎看自己时还有眷恋,让他很高兴,但看肖频时,目光更亲近。
自己的孩子长大了,被坏小子糟蹋了,不管多少值得开心的事发生,都抵消不了薛种因此产生的伤心不舍。
第 14 章 四场
你还没走?
韩景与曲星抒在客房无言,曲星抒枕在他腿上无声的哭了好一会,现在不出声了,黑暗的房间里韩景不知道这少年是不是睡着了,百无聊赖的用手笼着曲星抒的头发。
他听到大堂里人声渐少,离别之语四起,不一会薛种站在客房门前。
我走了谁来陪他?韩景回答。
薛种没精打采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倦怠的表情昏昏欲睡。
他睡着了,你可以走了。
韩景冷笑一声,不搭理他。这道人真残酷,他恐怕把心肝都修炼没了,除了自己谁也不在乎,不对,他还在乎他的那个黑黢黢的干儿子肖青翎。
他在乎权势。
笑什么?薛种问。
我笑你,自己不愿意磕头,太子怎么要求你,你都不磕,可他双腿流血,你却不愿出头说上一句话,怕拂了太子的面子,他在你心中不如一个屁值钱,韩景欣慰的笑,他完全看透了这个人,这群人,他不过是个没本事的小狐妖,你玩玩罢了,我说的对么?
恋耽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