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言罢竟轻轻笑了出来,无力地摇了摇脑袋:“让我觉得我自己都……像个笑话。”
绮罗那样的语气,陆云卿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给她听的,还是纯粹在自言自语。原本还幸灾乐祸地看着好戏,唯恐天下不乱,此刻竟然心里也有了几分触动。
她想了想,语气难得地温和宁静了下来:“我倒是觉得你父亲,是个英雄。其他的事情不说,无间城却是我见过的……”
她想了想,缓缓说道:“……最有人情味的一座城了。”
人情么?
生也因为它,死也因为它,热闹也因为它,孤独也因为它。
这真真是世上最玄妙难懂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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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看着初升的照样,还有些恍惚。深一脚浅一脚得往前迈着步子,将还没从长夜中苏醒的无间城留在了身后。
她明明这一夜一直老太爷一般地坐着,只剩迟悟在一旁累的要死要活的,此刻反倒是她更没精神些,两只脚挪不动步子。
迟悟在前面走了两步,回头来瞧她,瞧见的就是一张神情怏怏好似要背过气去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如同金纸一般。
绮罗无精打采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踩到了迟悟的衣角,少年蹲在地上,双臂向后展开,回头朝她笑道:“来,我背你。”
绮罗顿了一顿,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站了半晌,双拳微微握了握。最后还是趴到了少年背上,双臂轻轻地环过了他的脖颈。
“累了就睡一会儿。”迟悟眼睛里映着旭日初升的天光,站起身来,朝前走去。绮罗在他背上忽然道:“能快一点吗?”
迟悟微微偏头,绮罗就把头埋在他颈窝间,微微咬牙又重复了一遍:“能快一点吗?跑起来。”
迟悟一怔,而后眸光微垂,微微一笑:“好,抓紧了。”也并不问她为什么。
耳畔风声微响,少年跑起来犹如乘风,将她背在背上却又稳稳当当,丝毫不觉颠簸。绮罗的头发被风吹的向后扬起,在初升的旭日和无垠的沙海映衬之下犹如锦缎一般黑的发亮。
迟悟感觉绮罗搂着他脖子的力道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似乎再也不愿意放开,直到有泪水无声地滑进他颈间,才听见绮罗闷闷的声音:“好啦。”
迟悟就停了下来,继续背着她在天地沙海之间慢慢地行走。
绮罗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迟悟的颈窝间,两手扣得死紧,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只蜷缩起来自己给自己舔伤口的小兽。
迟悟余光微微向后瞟了瞟,神色温柔,也不点破。过了好半晌,绮罗终于松了手,揪起他的衣摆,毫不客气地撕下一大块来,哼哼唧唧地胡乱擦起鼻涕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