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哲鸣的目光越过冗长的一截墓道射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被周围的环境染了色,阴沉无比。原来,不仅是外表,连带着内里,他都是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对于火炼之前所有关于释先生的推测,雷哲鸣像是半句都没有听见一般,更勿论承认或否认与那只幕后黑手之间的关系。他只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火炼呆了一下,不知从何答起。倒也并非他故弄玄虚,只是,发现了就发现了,正如一个人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背后突然缀上恶意之徒,总归会知道的吧?听觉加上感觉,总之就是这一类,哪里来的具体根据?
雷哲鸣似乎笑了一下,不过他勾起的也仅仅只是右边嘴角,受伤的那一半脸仿佛肌肉早已僵死,根本不听指挥。“很可怕的直觉,哪怕仅仅是因为这一点,楼澈最后选择你奉你为主,他都没有选错。楼澈的眼光真是好,当今世上又有哪一只妖兽像你一般毫无保留的继承了本族的天赋呢?”
怎么扯到他的天赋上头?火炼不明就里。他不确定是不是从雷哲鸣的字里行间听出一丝嫉妒,但他多少还是明白,不能顺着这个话题走下去,不然就会彻底掉入对方的节奏中。
说实话,要如何控制谈话的节奏,这压根就不是火炼擅长的事,爱说话与会说话之间从来就隔着天堑鸿沟。从发现雷哲鸣开始,火炼脑子便已经涌起了不少话题,他也不挑,哪个话题跳得最欢,他就随便选了哪一个。“雷哲鸣,你可是混血?”
即使被识破了行藏也只是一副沉郁面孔的男人,此刻却因为这没头没尾没根没据的一个问题,震得浑身一颤,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扶墙的软弱举动,雷哲鸣瞪着火炼,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你是混血吧?”火炼又问了一遍,大概也发现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对他人刺激过大,才亡羊补牢一般的加上一句,“我也是最近才想到这一层的。”
雷哲鸣不愧是雷哲鸣,不管是曾经的妖兽支部长,还是如今背负的黑暗身份,即使刚才的震惊做不得假,他也很快调整过来。“火炼大人昏头了吧,众所周知,混血存活不易,能有一个未希存活于世已经是奇迹了。”
“是吗?”火炼微微偏过头,说是天真未免有些过了,但他的确是一副讨教的口吻,似乎不管对方如何说明,他都会全盘接受一般。
然而越是这个样子,雷哲鸣越是什么都没法说。他有种被火炼看穿,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的感觉。也只有面对那个人——释先生的时候才有过类似的感受,这位他素来并不怎么看得起的火炼大人,什么时候开始也淬炼出这样一幅独到而刺人的目光了?
也不在意雷哲鸣是否做出应答,他的神情远比语言更具备可信度。
火炼想起过去,白昕玥总是嫌弃他废话太多,也曾经告诫他语言这种东西向总是不可靠,哪怕是再如何实诚的人,都难免会在出口的句子上添上些许加工,真相也会因此变了味道。当初听见白昕玥如此偏激的说法,火炼多少有些不屑一顾,可是随着与他人不断接触,打着交道,越来越多的事例证明,白昕玥总有他的道理。
火炼的目光落在雷哲鸣的手上,风衣袖子很长,但还是看见半遮半掩之下雷哲鸣握了握拳,这个过程快的一闪而过,可是架不住火炼眼尖。
“刚才是我说错了。”别人都是咬死也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火炼在这方面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尊严。只不过,这一部分虽然错了,接下来的一部分尖锐的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