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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之渙擦乾手上的水跡:「人都是我們來慶州之後才出的事,有人不想礦山的案子再查下去。」

監察御史要下到地方督察百官,崔之渙原本督劍南、黔西二地,慶州歸屬江安,他沒有打過交道。但各州情況相仿,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牛鬼蛇神橫行。

謝神筠從他話里聽出一點端倪,她開窗散了滿屋藥氣,並不理會崔之渙的提防,問:「你查到了什麼?」

崔之渙一頓,不料她如此直率,略一思索便說了實話:「十月十九,正是山崩之前,檢庫中有一筆火藥支取,遠超平時開山採礦的量。主事說這筆火藥當日便用於開礦,明細皆有記錄,但實情到底如何已無法查證。」

這就是山崩的好處,無論礦上有多少蹊蹺,都隨亂石一併被掩埋下去了。

「礦山倖存的工匠和礦工提審了三十七人,我又帶人走訪了礦場,將當日山崩的情形推演出了一個大概。」崔之渙道,「礦山山崩不是天災,人禍可能性更大。」

謝神筠並不意外,接到奏報當日俞辛鴻同顏炳就因此事爭執過,如今也算不上什麼確切的結論,沒有證據,所有猜測都只是空談。

「礦山的帳目也有問題。」崔之渙說,「這兩日俞侍郎和顏主事吵得厲害,險些動了手。」

年底御史台和戶部核帳,礦山受工部監管,帳目除了要上呈工、戶二部,還要在州府留檔,而慶州的帳經得起查,卻經不起細查。帳目對不上,戶部首先就要撇清干係,戶部尚書岑華群那個老狐狸,一定是早就看出了慶州水渾,才只讓了一個六品主事來,套住的除了俞辛鴻,還有崔之渙。

他在局中,遠比旁人看得清明。但崔之渙偏偏又是這樣的人,縱然看清了局勢,他也絕不會置身事外。

日影漸沉,剝去明亮,只剩了陰。太醫從內室出來,對謝神筠搖了搖頭。

窗外傳來幾聲鴉啼,分明白日的時候阿煙才將鳥雀都清了個乾淨,入夜卻又悽厲啼鳴起來,像是盤旋在驛館上空的怨鬼。

崔之渙說:「礦山監官和主事都死了,清楚內情的人十不存一。」

「溫嶺在慶州做刺史多年,礦山的事他不會不知。」謝神筠仍是淡淡的,「就是不知他是老虎,還是倀鬼。」

他們沉默半晌,崔之渙在啼鳴里說:「還有個線索。」他轉身,薄淡的眉眼便隱進暮光中,顯出冷玉似的色澤,「方才周守愚醒著時我已問過他幾句,他話中問及了一個人,此人被救出礦山,入了慶州後卻失蹤了。」

謝神筠已知道他說的是誰:「章尋。」

——

謝神筠沒讓溫嶺離開,他被帶著去用過晚膳,又在屋中靜坐了一個時辰,中途除了婢子來添茶,便再無旁人。

他想讓下人回府去給夫人送個口信,也被阿煙笑吟吟地擋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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