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坐在桌前讀了半日的書,又到了謝神筠跟前讓她考校,末了小心翼翼地問上一句:「阿姐,我今日想出去走走,可以嗎?」
趙王年紀小,面色蒼白,蜷在毛領里像只弱聲弱氣的小奶貓,他此刻眼巴巴地盯著謝神筠,就更像了。
他入冬之後病了好幾場,宮人不敢擔責,多是拘著他不許外出,他年歲輕,平時很有些穩重,只在謝神筠養傷住在千秋殿這幾日才對她顯露幾分親近。
謝神筠還未開口,跟著伺候的大宮人青葵便不卑不亢地說:「可使不得,這樣冷的天,殿下的風寒才愈,萬一又凍病了可怎麼辦?」
謝神筠眼也未抬,只伸手替趙王理了理衣領,溫和道:「去吧,阿姐陪你一起去。」
趙王原本眼睛一亮,聽她這樣說又有些遲疑:「可是劉案首讓阿姐靜養——」
「你去玩兒,我便坐在旁邊看著你,不然阿姐可不放心你一個人出去。」謝神筠面色淡淡,吩咐道,「讓宮人去準備吧。」
宮人們動作很快,太液池邊的梅花開得好,雪景更好,謝神筠帶了人出去,叮囑了幾句就讓他自己去玩。
太液池邊有賞景的水榭,外圍錦帳,內置暖爐,頃刻間溫暖如春。謝神筠覺得有些燥,讓人把帘子打起來些。
今日天氣晴好,日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把太極宮的琉璃瓦曬得澄澈至極。
「青葵最近做了什麼事惹惱了阿璨?」謝神筠倚著榻,手中執書,心思都在書上。
趙王身邊的人都是皇后精挑細選的。皇后並不溺愛孩子,即便趙王體弱,對他的嚴格也半分不少,連帶著身邊的宮人也都是謹言慎行。
趙王身邊的畫屏姑姑稍有遲疑道:「倒是沒聽說有什麼事,只是殿下近日似乎心情不愉,難得見到笑臉。」
這話說出來很有幾分不妥。
因著謝神筠在千秋殿養傷這幾日,趙王面上不顯,瞧著卻是開心的。如今畫屏口中卻說殿下私下並不如面上愉快,難免有挑撥的嫌疑。
謝神筠翻過一頁,看過兩行字才說:「挑個日子,把青葵送走吧。」
畫屏道:「殿下那裡——」
李璨是個心軟的孩子,他養的一盆花死了都能傷心好久,更遑論是伺候了他多時的宮人,畫屏只擔心謝神筠這樣毫無理由地將人遣走會引起趙王的不滿。
「阿璨有副水晶心肝。」謝神筠淡淡道,「他今日縱著青葵在我面前插話便是不滿了她,把人送走吧,不必知會阿璨了。」
謝神筠自幼長在皇后身側,她入宮那年趙王剛剛出生,隨後皇后便入主瓊華閣,攬過了朝中大權,也因此照顧趙王的時間便少了。謝神筠在千秋殿,反而是看著趙王長大的,趙王也同她親近。
只是這孩子歲數小,心思看著剔透,卻也深,他厭了青葵,偏不自己動手,只縱著她在謝神筠跟前犯錯便可見一斑。
李璨有分寸,只在池邊逛一圈便克制地回來:「阿姐,我們回去吧。」
謝神筠重新讓宮人給他換個手爐,也不坐輦,就這樣牽著他慢慢走回去。
李璨卻似乎有些不安心,頻頻注意著謝神筠的小腿,眼中藏著憂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