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璨道,「可他最後怎麼還是去戍守北境了呢?」
邊將皆苦,侯爵加身也不例外。遑論戍邊將士皆是出生入死,到頭馬革裹屍,總歸難得善終。
沈霜野若想入仕,自然能登通天路、青雲梯。
但最後他棄了青雲路。
謝神筠想起很多年前,沈霜野凱旋迴京,謝神筠隨帝後親迎,她站在城樓上看見沈霜野,破軍覆城殺敵千里的將軍,謝神筠卻只覺得他像條狗,脖子上的繩套一輩子握在別人手裡。
她那時心中有同病相憐的悲哀。
謝神筠慢慢說:「他守君子道,不願做爭利人。君子守本心,不為權衡利弊,只為社稷安寧。」
她逆著寒風,仿佛又回到了劍鋒貼喉的那一刻。
倘若沈霜野註定了一生都擺脫不了脖子上的繩套,那不如讓她來攥在手裡。
第26章
君子不會順走旁人的馬不還。
沈霜野沒料到他順手牽來的一匹馬居然是謝神筠聞名長安的心愛之物,更沒想到這馬還有白牡丹這樣一個富貴的名字。
那日他才把馬栓回府,本想著第二天就把馬給謝神筠送回去,豈料翌日謝神筠就進宮養傷,還命人給沈府送了份臘八節禮,附上小箋一張,書:牡丹金貴,望君悉心照料。
另附起居食譜數條,還特地叮囑千萬要按照紙上條目來。
沈霜野沒想到給自己借回來一個祖宗,今早上朝之前況春泉還來問他該怎麼辦,那馬早上要吃小白菜,晚上要吃棗子糖,吃了幾日,把侯府的菜錢都吃得往上漲了一截。
沈霜野頂著寒風入宮,臨走前肅容正色,說:「我今天就讓謝神筠派人來把她的馬接回去。」
回府時況春泉迎上來,關心道:「您今兒入宮,讓人給郡主帶話了嗎?」
糟。忘了這茬。
沈霜野若無其事道:「算了。這馬本來也是我借來的,謝神筠要讓我養兩天就養吧,我還養不起嗎?上趕著讓謝神筠來接回去,沒得被她罵小氣。」
況春泉誠懇地說:「不然還是被郡主罵吧,咱真養不起。」況春泉給他算帳,「早上的小白菜,中午的小蘋果和精草料,晚上的棗子糖,還挑伺候的人,動不動就撂蹄子蹶人,還有您的雪裡春,都被擠兌得不能落腳……」
「什么小白菜小蘋果,全都停了,沒得慣著它。」沈霜野聽得頭疼,這馬還不知道得養多久,果真是馬如其名,和她主子一樣是朵難伺候的牡丹花,「吃什么小白菜,我都沒吃上呢。」
「真停了?」況春泉試探著問。
「停了。」沈霜野堅定道。
他下午還要去趟兵部。年底各道節度使和將領都要回京述職,偏偏謝神筠遇刺的事兒還沒完。
聖人遷怒督巡京師的神武衛和禁軍,兵部尚書傅選也遭了無妄之災,他這幾日忙得焦頭爛額,已遣人來請過沈霜野好幾次。
沈霜野跨進內院,迎面碰上傅選送江沉到廊下,說:「——等我詳查之後一定告訴江副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