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神筠,你想錯了一件事。張靜言查端南水患的案子,不是為了他自己。靈河渠貪墨一事他確實全不知情,可他既為河渠修造的主事官,水患之過他便該一力擔起,端南水患之後,張靜言僥倖活了下來,但他當時已存死志。」
「可他沒死。」謝神筠冷漠道。
「因為荀樾死了。」沈霜野說,「荀樾為查水患下到端南,曾承諾要還張靜言一個清白,後來荀樾派人告訴張靜言,河渠貪墨一案已有眉目,確與他無關,但翌日就傳出了荀樾染疫身亡的消息。」
「他不是染疫死的?」謝神筠眼睫微垂,落下一片鴉羽。
「荀樾是賑災的主事官,洪州府因疫病封城時他留了下來,與城中百姓共進退,後來醫官研製出了治病良方,城中疫情稍緩,荀樾卻在這個時候染疫身亡,難道不蹊蹺嗎?況且荀樾死前可從未傳出過染病的消息。」
荀樾昔年不僅是名動朝野的蘭台松玉,還是永宜公主的駙馬,荀詡的父親。他因賑災平患染疫身亡,死後追封司空,受萬人稱頌。
他死時荀詡才三歲。
可他若不是染疫身亡,那就只能是……被人害死的。
「那又如何?你是想說,張靜言是為了查清荀樾死亡的真相?」謝神筠軟語道,她側眸看過來,眼中寒涼如水,「張靜言還活著,荀樾卻已經死了。」
「活著的人為了一個死人討公道?沈霜野,你得清楚一件事,荀樾為賑災染疫身亡那就是青史留名萬人傳頌,可他要是死於爾虞我詐權力傾軋,那就是一個笑話。」
沈霜野緩緩搖頭。他仿佛早已清楚謝神筠的天性涼薄,因此並不會失望。
他只是道:「謝神筠,無論是張先生為修靈河渠殫精竭慮,還是荀大人不顧疫病兇險留守洪州府,為的從來都不是虛名。似他們這樣的人,所行皆出自本心,無須青史留名,也不必萬人稱頌,但求此間河山皆安,百姓長樂。」
「這樣的人,難道不配擁有一個公道嗎?」
沈霜野俯身下去,終於在此刻露出他原本強勢壓迫的面目。
謝神筠半點都沒有觸動,在這暗夜望進他眼底:「公道?那些死在端南水患、洪州瘟疫中的人又該向誰去討公道?」
那種妖異幽微、有如鬼火的幽光再度在謝神筠眼底燒起。
「沈霜野,朝堂之上沒有百姓,這兩個字,不過用來粉飾壓迫、用以教化驅使的工具。若這世間當真有公道正義,那人就不該分三六九等、良賤有別,也不該有寒門世家、百姓君主。」
她冰涼的手指刮過沈霜野眉骨,倏然燒起一陣細微的刺痛。
帶著難以滿足的欲望。
謝神筠輕言道:「你我皆是這世間最不該談公道的人。」
此言何等悖逆叛道!但自謝神筠口中說出卻又如此理所當然,甚而還有一絲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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