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野手指動了動,還是當著謝神筠的面解了下來:「同我倒是不大相配。」沈霜野將墜子握在掌心,玉納五德,睚眥嗜血,都跟他沾不上邊,他抬眼看著謝神筠,說,「我這麼善良。」
「是啊,」謝神筠眼眸流轉間帶出點笑意,道:「你這麼善良。」
謝神筠在笑,語調卻冷:「新亭之亂後你受封定遠,秦大人上書力陳藩鎮之患,矛頭直指北境,那時邊境未穩,先帝雖然沒有撤掉你的兵權,卻以教養為名把沈娘子留在了長安。」
「延熙十八年,你在靈台一戰中負傷,秦大人再次上書言你擁兵自重、目中無人,因此那年除夕夜你帶傷獨自入京自辯,政事堂諸位宰相齊齊上書想要換掉你,你在長安賦閒半年,若非後來鹿野之戰你再度立功,只怕如今你就只剩下一個定遠侯的虛名了。」
「沈霜野,你好善良啊。」謝神筠平靜道,聽不出嘲諷。
第54章
大周以武定邦、以文治國,沈霜野年少時也曾意氣風發,他自幼學守正安民匡社稷的君子之道,知道刀劍既要有殺伐果斷的冷酷,也要有守護萬民的溫柔。
但那些在他勝仗後的稱頌短暫得有如曇花一現,接踵而來的是數不盡的猜忌和打壓。
「為君要慎,為臣當孤,各司其職而已。」沈霜野平靜道,「沒什麼好說的。」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謝神筠戳到痛處,最開始他或許還有被剖析徹底的憤怒狼狽,但現在他已經看透了謝神筠和他同病相憐的悲哀。
謝神筠看著他。
他們是這樣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沈霜野的冷酷殘忍尚有道德禮義作為束縛,謝神筠卻已經率先撕掉了那層假面。
「朝堂之上沒有恩義,昔年攜手交好的朋友頃刻之間就能反目成仇,與你不死不休的政敵也能為了利益對你笑臉相迎。」謝神筠倏然冷下去,她身上的顏色也淡了,像是碰一碰就會碎掉。
「你想匡扶太子,但太子敗了,你想穩定朝堂,但朝堂爭鬥永遠不會停止。你分明做不來改天換地的事,也當不了踽踽獨行的孤臣,沈霜野,你不是孤臣,你只是天真。」
天真。
太子死的時候也說他天真。
「謝神筠,做人立世,總是需要一點天真的。倘若連我自己都覺得世道本壞,人性皆惡,所見皆惡鬼,那身邊自然便全是惡鬼。」沈霜野道,「若你所見皆是日月照九州,浩蕩百川流,那無論是身處廟堂還是江湖,皆是自在隨心而已。」
「長安雖繁華錦繡,但人在這座四方城待久了,就成了困字。」看在謝神筠送他的那塊睚眥玉墜上,沈霜野勉為其難道,「郡主該多去看看天下。」
「侯爺難道忘了,去年我還曾賑撫慶州,」謝神筠瞥他一眼,暗含譏嘲,「黔西劍南東冶港,我去過的地方約莫還是要比你多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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