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驚醒時已過了目的地五站,她苦笑起身,再次搭乘另一方向的地鐵。
從站台出來後,還需要步行幾百米進入學校。她走得不快,匯在晚歸回校的學生人群中。路過上午和方晏分別的地方,她察覺到自己有輕微的煩亂。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情和酒精的餘力,讓她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在內心盤旋已久的號碼。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心生後悔。
可是下一秒,方晏接通了。
她不知道怎麼稱呼才合適,因此還是遵從慣性:「小叔,你下班了嗎?」
短暫的沉默彌散開,接著才聽到他的聲音,混合在一片談笑聲中。「下午我沒有去公司,在外面參加聚會。」
「哦,那我不打攪你了。」
「好。」他語氣淡得像霧,讓周沁覺得他們似乎回到了去年夏天,彼此之間充滿疏離。這種異樣感使她感到惶恐,和一種真切的無能為力。
「今天中午的事情,你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嗎?」周沁後悔今晚上喝了酒,以至於她的神智如同繞不開的亂線,怎麼扯都不如意。「我沒有什麼祈求,也很抱歉給你造成困擾。以後……我不會這樣了,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他是事業有成的叔叔,她是就讀名校的侄女。即使無親緣關係,至少還能夠保持表面的平和穩定。
如果此刻方晏站在她面前,就會發現她臉上的失落和言不由衷。
半晌沒有聽到回復,周沁心情跌落谷底。後來她意識到他似乎起身去了另一個空間,原本的嘈雜聲音消失無蹤。
「可以,按你說的來。你已經進入理想院校,大學期間也不再需要經濟上的幫助,我能夠做的也沒有什麼了。」
周沁不知道怎麼去理解他的話,只能繼續聽下去。
「如果你需要幫助,當然還是可以聯繫陸廣柯,這會和以前一樣。」
「好……」她喉嚨發酸,幾乎要哽咽出聲,「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突然掛斷電話很不禮貌,可周沁已經無力去維持平靜。她已經理解透徹,沒必要再逼他絞盡腦汁地去思考,怎麼樣回復,才能呵護她的自尊心。
雨水砸落湖面後重歸平靜,失修的舊牆被重新粉刷成白色。看似什麼都沒有改變。可是身處其中的每一件事物都知道,往昔早就不可追。鏡面重圓,粉飾太平,那是痴夢者的囈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