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在迷迷糊糊中回到幼年時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星河璀璨的夜晚,月浪衡天,涼蟾凌空,一隻小小的天狼全力在月色下飛奔。他好不容易從人類的牢籠中逃脫,帶著一身的傷痛和委屈,拼命向著遙遠的天狼山方向奔跑。
浩瀚蒼穹仿佛抖動了一下,漆黑的天幕上徒然憑空多出了一輪圓月。
一般無二的兩輪明月舉鏡交輝,在夜空中相承相應。玉兔成雙,銀毫遍灑人間。
南河的父親說了成百上千年的,似乎永遠不會出現的兩月相承之日,突然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小小南河在星空下停住腳步,愣愣地看著頭頂上兩輪巨大的明月。
遠遠的天狼山升起一脈細碎的銀光,那些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輝,流瑩般盤桓高升,緩緩向夜空飛去。
他們排著齊整的隊列從銀盤般的圓月前遊動穿梭而過,儘管因為過於遙遠而顯得十分渺小,南河依舊清楚地看見了,那是他的父母,兄弟和族人。
他邁著小小的四肢在地面上狂奔,竭盡全力嘶吼。但那遙遠的星漢之中,終究沒人能聽見廣袤的大地上一隻小小天狼的呼喚聲。
族人的身影穿過明亮的圓月漸漸變得細小,最終湮滅消失在無邊的星河之中。
像是突然出現一樣,天幕上的鏡月又驟然消失。
無邊的夜空之中依舊只有一輪孤獨的圓月。除了天狼山上的狼群從人間消失不見之外,世間仿佛並沒有任何不同。
只有那一隻小小的銀色天狼,顫抖著幾乎虛脫的四肢,低頭喘息著,慢慢向著再也沒有家人存在的天狼山脈走去。
樹洞裡的南河睜開眼睛,渾身的汗水浸濕了他凌亂的毛髮。洞口照進來的那束陽光打在眼前的地面上,陽光中的一隻金色羽毛,被微風撩動,微微翻轉。
身體好疼,南河覺得自己幾乎要撐不住了。
但他不願意放棄,這些羽毛還沒放到那個院子的門外,他也還想再悄悄看一眼那個人。
想到了那個人笑盈盈的模樣,身上的痛苦似乎就減輕了一點。那個人依稀就坐在眼前的陽光中,從光束中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
「疼不疼?別亂動,我給你塗一點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