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們蛇族在冬
天都特別的懶怠,一絲一毫也不想多動,哪能折騰這些。」虺螣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我這不是養了個人類的幼崽嗎?就想著好歹倒騰一些人類的家具過來,倒騰來以後本也不過隨便堆著。誰知道那隻小東西卻很勤快,都是他……咳。」
正說著,一個八九歲的少年端著茶盤掀開屋簾進屋,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滿頭黑髮齊整地梳在頭頂,同樣用月白色的髮帶束了,肩上帶著塊黑紗,顯然正在熱孝之中。
他面容消瘦,身上帶傷,額角上貼著一塊紗布,手腕脖頸上也露出明顯的爪痕,但神色倒還平靜。
袁香兒心裡一咯噔,想著這位或許就是韓大夫的兒子韓佑之了。打從他出現之後,袁香兒的背簍就微微晃動了起來,袁香兒將安置在背簍中的韓睿寄身的陶瓷小人捧出來,放在桌面上,讓他好看見那位少年的容貌。
那位少年默默給袁香兒和虺螣面前各擺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再在桌上放上兩盤各種乾果拼成的攢碟。甚至連烏圓的面前都體貼的擺了一盤的小魚乾,放了一小杯茶水,顯然很習慣這裡來一些非人類的客人。然後小小年紀的他懂事地默默行了禮退下了。
桌上陶瓷的小人依舊是那副面容光潔,眉目彎彎,微躬著身的模樣。但幾乎不用烏圓解說,袁香兒都能從那細細的眉眼中看出一股濃烈的情緒,仿佛那小小的瓷人就要從桌角上跌落,追著退出屋子的少年而去。
「你帶來的這是什麼?」虺螣坐在袁香兒對面,打量著桌上的韓睿,「好像是人間界才比較常見的鬼物。」
「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袁香兒避開話題,打算先弄清楚情況,「阿螣,那位人類的少年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你說小佑啊。」虺螣看了一眼屋門的帘子,「他人類的父母都死了,天天被同類也就是你們人類欺負,住的地方被占去了,只能輪流寄居在親戚家,那些親戚對他不太好,每天不是打就是罵,飯都不給吃,大雪天的打發他到山裡來砍柴,遇到野獸從山上滾下來的時候,剛好被我撿到了,就住在了我這裡。」
聽著這些話語,桌上的小瓷人本來正在微微晃動的身體漸漸沉靜了,他就那樣安靜地默默駐立在桌面上,彎彎的眉眼,瓷白的小臉,反而讓袁香兒看著就忍不住有些心酸。
「但這個孩子畢竟是普通的人類,不適合一輩子活在妖魔的世界裡。」袁香兒開口說道,「而且,上次我們也討論過了,你真的準備好了要收養一個人類的孩子嗎?」
韓睿是韓佑之的父親,從一個父親的角度考慮,他肯定是不希望兒子一生都沒有同類,沒有伴侶,作為一個柔弱的異類永遠生活在妖魔的世界裡。
同時,對虺螣來說,作為一個生命接近無限長久的妖魔,耗費精力和情感,養大一個人類的小孩,眼睜睜看著他在極短的時間內長大變老及至死亡,也未必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就好比叫人類真心實意去收養一隻可愛的寵物,卻要在要幾天時間內看著他由幼小到老死一樣。想必基本沒有人會願意主動接受這樣的飼養經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