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南河的背上下來,整了整衣服,扶了扶鬢髮,
「怎麼樣,我看起來還可以吧?」她的情緒抑制不住地激動,面上帶著一點興奮的潮紅。
「可以的,您看起來很精神。」
袁香兒看著那棵黑漆漆的,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的老槐樹,心中遲疑,不知是否立刻過去。
一個面色蒼白的小女孩出現在了黑色的槐樹之後。
「你們竟然還敢到這裡來。」她毫無表情的面孔像帶著一張蒼白的面具,向著袁香兒伸出那白皙的手臂,「我的金球呢,是不是被你偷走了?」
一隻巨大的飛蛾影子出現在她的身後,無數灰褐色飛蛾從森林間驟然驚起,密密麻麻盤桓在半空中。
「金球在這裡,它有些壞了,」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從袁香兒身邊出來,向前走了兩步,小心翼翼遞上手中的金球,「我在來的路上,剛剛才把它修好。」
那個剛剛修復完成,被製作地精光閃閃的玲瓏金球,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金輝。
厭女看著那個球,突然才注意到這個不知何時出現的人類,她的眼睛眨了眨,面具一般的面孔似乎出現了裂痕,漆黑無光的眼眸向外放大,
白髮蒼蒼的老者,手握金燦燦的金球,向槐樹下的女童走了過去。
厭女一動不動地歪著腦袋,看了半天,連空中嗡嗡飛舞的蛾子都停下了動作,安靜地凝立在半空之中。
「阿……椿?」厭女的語氣森冷無波,她冷冰冰地開口,「是你?你已經這麼老了。」
「雖然是有些老了,但還玩得動玲瓏球。」婁太夫人拄著拐杖,帶著溫柔的笑,把金色的玲瓏球提在指間轉動。
她一步步地向前,終於走過了五十年的歲月,來到了朋友的身前,
「阿厭,我回來了,來陪你一起玩。」
金球輕輕響了一聲,清越的鈴聲瀰漫在雪嶺樹梢,填平了五十年的痴痴等待。
第42章
婁椿的這一生其實過得很艱難,這個世界對女性過於苛刻,她幾乎是用一種拼命的態度才衝過一道又一道的坎,耗盡心血,方才保住了家族、自己、和她所愛的孩子們。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換來了一副凝而不散的鐵石心腸。深深的皺紋,緊鎖的眉心,固定成了刻板嚴肅的相貌。平日裡就連家裡的孩子們看見了她都總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然而到了這裡,在陽光下雪地里,她彎著腰,手上拿著那個金色的玲瓏球,面對著身前小小的女孩,披了一輩子的硬甲才終於化了,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她眉心舒展,整張臉的線條柔和起來,就連眼角的皺紋都顯得溫暖,好像回到了沒有一絲憂慮的童年。
槐樹之後巨大的陰影和天空中漫天的飛蛾都被她忽略了,她是徹底放鬆而舒展的,毫無戒備,眼中只有那個蒼白而詭異的女孩,遍布皺紋的手指拿著跨越了時光的金球,和當年一樣,耐心地哄著她的知交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