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母親,這位就是恩人了嗎?」他結結巴巴地拜謝,「見過恩……恩人。」
婁椿對著厭女介紹,「阿厭,這是我的長子。」
她又指著從後面跟上來的兒媳,「那是大兒媳婦。家中還有幾個孩子,這次沒有來,有機會也該讓你見見。」
厭女黑黝黝的眼珠看著眼前的人,
那些在給她行禮的都是阿椿的家人,熱熱鬧鬧,子孫滿堂,人間煙火,和自己隔著遙遠的距離。
「娘,阿娘,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兒媳婦的膽子倒比兒子還大些,小心翼翼從長子身後探出腦袋來,試探著說。
「你們先回去吧,我打算就住在阿厭這裡。」婁椿突然宣布。
厭女一下把小小的臉轉過來,抬頭看著身邊的婁椿,她眨了眨眼,那小臉上頓時有了光。
「從前說過,要好好陪你玩耍,也沒能做到。」婁椿低頭看著容貌比自己孫女還要小些的女孩,「如今孩子能獨當一面,家中的事也了了,我左右也剩不了多少年,就都用來陪著你吧。」
「母親,這如何使得,萬萬不可!這荒山雪嶺條件艱苦,如何住得?」婁銜恩慌忙跪在了母親的膝下,「若是母親留在此地,兒子怎生承歡膝下,還怎麼時時向母親討教?」
「起來,像個什麼樣子。」婁椿在兒子面前十分有威嚴,「我這一輩子,都是為了婁家辛苦,該吃的苦也都吃盡了,剩下的這麼點時光,就讓我活成我自己想活的樣子吧。」
「這個地方,我十歲的時候就住過,如今住下自然不用你們操心。左右我只住在山腳附近,你若掛念,偶爾前來探視便罷。」
玲瓏金球一事以一種意想不到的結局落下了帷幕。
袁香兒回到了闕丘鎮的家中。吃了一頓師娘煮的香噴噴的辣子面,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正歪在久別重逢的師娘房中膩歪。
她枕著雲娘的膝蓋,一邊伸手拿小几上新做的棗泥酥,一邊和雲娘說起一路的種種見聞。
「你走這麼一趟,倒還遇上不少有趣的事。看來確實是該讓你多出去走走。」雲娘坐在羅漢床上,拿一條大毛巾擦她濕漉漉的頭髮,「那位婁太夫人,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人。」
「是啊,這和我想得可不一樣。誰能想到她金玉滿堂的家不要,卻願意在天狼山上住下來。」袁香兒想到婁銜恩夫婦最後也拗不過母親,在她們告辭的時候,夫婦倆還在就近匆匆忙忙採購家具被褥,說要往山上送去。
「老去光陰速可驚,鬢華雖改心無改。身為女子,能做到像她這樣透徹而勇敢,真是難得。倒也不枉費那位和她相交一場。」
袁香兒吃著棗糕,嘴裡含含糊糊地呢喃了一句,「總覺得還是有些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