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他出門在外,手頭闊綽,僕婦成群,人人都捧著他,恭維著他,不曾受過半分委屈。可是這段時日裡,東奔西走,風餐露宿不說,一會被巨大的妖魔嚇到,一會從白骨累累的村落中穿過,還要被這些兵痞子大呼小叫地吆喝,實在是憋屈得很。
你們這些兵痞子有什麼好得意的,回頭見著將軍,若真的是我家娘子,看我讓娘子怎麼收拾你們。他在心中恨恨地想到。
「我們是仇將軍家鄉的同鄉,因為聽得將軍在此地,故而想要拜見一番。」仇岳明替周德運接過話頭。
他看著眼前的這群兄弟,心中激動不已,而面上卻不能流露出端倪,只是微微紅了眼眶。
瘦高個的男子名蕭臨,紅臉的叫朱欣懌。蕭臨聰惠沉穩,朱欣懌勇猛剛毅,正是他最為親近的兩個兄弟。
他們彼此都為對方擋過槍,數次從死人堆里互相拉扯著逃出來,是生死與共,有著過命交情的兄弟。他曾經以為和這些兄弟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想不到今日還有機會這樣面對面地看見他們。
蕭臨也正在打量眼前的這個女人。他還不曾娶妻,但他也知道在邊塞之地,女人的地位十分低下,正常男人之間說話的時候,女人是沒有資格插嘴的。
在他的印象中不論去哪位前輩家裡做客,後宅的女子無不是含胸垂首,不敢直視他們這些男子,不要說這樣當眾插話,便是連飯桌都沒資格上的。
然而眼前說話之人卻於尋常女子不同,她端坐在那裡,脊背習慣性地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目光清澈直視著他,毫無羞澀之意。
蕭臨莫名從這個女子的身姿中看出某種熟悉之感。好像她並不是一位陌生的後宅婦人,而是自己應該熟捻的帳中兄弟。
「諸位是我家將軍的同鄉?」蕭臨撇開腦海中奇怪的念頭詢問。
仇岳明將幾乎脫口而出的熟名字咽了回去,穩住心神開口,
「這位……將軍,既然是仇將軍的親近之人,想必有聽將軍提起過,他的家鄉後山有一片酸棗林,那裡的棗子又酸又甜,十分可口。山腳有一條小河,裡面的河蚌大而鮮美。仇將軍有一位從小上山下河的夥伴名叫大胖,可惜大胖在他十三歲那年被入侵村子的胡人挑在了槍尖上。此後他便從了軍……」
那是在一個大雪的夜裡,他們被敵軍圍困了數日,斷糧斷水,躲在戰壕後啃著地上的冰雪充飢。
仇岳明便對身邊的兩個兄弟說起家鄉的美食,說起那香甜的大棗,說起那肥美的河蚌,說起自己一起尋覓美食的童年夥伴。
「沒錯沒錯,這事將軍只和咱倆說過。看來確是將軍的老鄉啊。」朱欣懌聽得此話,不再懷疑,一拍手掌,上前握住了周德運的手,使勁搖了搖,「慚愧,慚愧。老朱我是個粗人,老鄉你別見外,咱家這就帶您幾位去見我家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