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全家人都開始慢慢叫這棵小樹小白。
小白呀,小白。
「小白長得可真快,記得是根兒出生的那年一起把他種在院子裡的吧?」家裡的母親在他的身上掛上曬衣服的繩子,
「小白也是家裡的一員呢,真好,都可以在他的樹蔭下乘涼了,今年的天氣可真熱啊。」作為父親的男人在樹下擺了一把搖椅。
小男孩阿根不知什麼時候就變成了一個強壯而有力的男人,他扛著鋤頭推開院門進來,先在井邊喝了口水,又在樹下的搖椅上躺下,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小白,爹說要給我娶一個媳婦,」他有些煩惱地看著頭頂綠蔭蔭的樹冠,
「可是這些年的年景似乎不太好,土地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干,糧食打不上來,還時常有妖魔出現,家裡只怕拿不出娶媳婦的錢。」
一陣風吹過,翡翠一般的樹葉在風中莎莎做響,似乎在回答自己朋友的話一般。
「倒是小白你,似乎沒有受影響呢,長得越來越漂亮了。」躺在搖椅上的年輕男子笑了。
袁香兒握著樹靈少年的手,她能夠感受到樹靈所感知的一切,於是她知道了土地為什麼乾涸的原因。
大量的靈氣在地底流淌,像是潮水一般涌過這片土地,普通的植物不能承受過於強大的靈力,正在燥熱中漸漸死去,但也有部分天資獨厚的生靈開始學會從土地中汲取靈力,生長得更加彭勃旺盛。
靈界正在慢慢從人間脫離,而這裡即將成為靈界的一部分。
乾旱,饑荒,巨大而恐怖的妖魔頻繁出沒,使得這裡脆弱的人類社會結構很快失去了往日的悠然自得。
袁香兒覺得手掌被攥緊了,牽著她的少年似乎想起了什麼,變得慌張了起來。
安靜而溫和的村子轉瞬間就亂鬨鬨起來,不斷有令人心驚的哭泣聲在某處響起,隨後人們開始進進出出,將一具又一具死去的屍體匆匆抬走。
樹靈少年一臉驚慌,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又是為了什麼發生,平靜而安寧的日子不復存在,他一直十分喜歡的那些生靈在迅速地一個個減少。
「小白啊,我活不了多久啦。」曾經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將它種在院子裡的男人出現在他身邊。這個家中的頂樑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老得這樣厲害,他滿面溝壑,脊背彎曲,粗糙的手指摸著樹幹,抬起有些渾濁的眼睛,
「以後我不在了,你可要好好陪著根兒,替我照顧好他。」
那天夜裡,屋子裡爆發出了讓少年害怕的哭泣聲,許久之後阿根從屋子裡慢慢走出來,低著頭來到樹下,伸手環住了樹幹,濕潤的感覺透過樹木的皮膚傳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