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上明明什麼都沒有。他卻蹲下身,滿是皺紋的眼角笑了起來,用手指搓了搓地上的土。
「怎麼還沒開花呀,真希望能快一點開出紫色的花給阿章看看。」他目光呆滯渾噩,口中呢喃著自言自語。
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雙秀美的金縷靴。
老者抬起頭來。
一位少女娉娉婷婷的站在他的面前。
那少女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輝,朝氣蓬勃,生機怏然,和這樣死氣昏沉的地方格格不入。
老者茫然的眼神從她身上掠過,伸手繼續拾掇地里的泥土,
「種了花,再種點蔬菜吧,阿復阿時兩個孩子都喜歡吃。」他念念叨叨侍弄著眼前的土地,完全沒有辨認出站立在他面前的人是誰。
孟章看著那眉眼似曾相識,卻又完全不同了的面容。
那面容溝壑縱橫,老態龍鍾,
阿時曾經是一位多麼俊美溫和的郎君啊。
她那堅硬的心被時光的冷漠刺痛了。
如今阿時渾渾噩噩,已同自己陰陽兩隔,再也不能笑著抱起她,連自己是誰都已經辨認不出了。
金鈴的聲音在濃霧中響起,時懷亭眼眸開始漸漸變得清明。
他仿佛做了一個冗長而渾噩的夢。夢醒時分那位在他心裡住了一輩子的人,俏生生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阿時,我來看你了。」那人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從前那樣同他打招呼。
手中的泥土淅瀝掉落了一地,時懷亭的嘴唇抖了抖,猛然扭頭轉過身去,背對著孟章。
「你這是怎麼了?阿時,轉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孟章不解地問。
「不……我已經老了,」脊背佝僂的老者傳來低啞的聲音,「我太老了,阿章,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副模樣。」
阿章喜歡什麼樣的郎君,沒有人比時懷亭更為清楚了。
他是家族中血統相對純正的人類,自從成年之後,家族裡的人就一直逼著他,希望他能夠成為某位大妖的寵物,好給家族帶來源源不斷的財物和賞賜。
那一日,心情抑鬱的時懷亭從赤石鎮裡溜了出來,鑽進枝條雪白的白篙林中。
「我寧可窮一點,也絕不願意成為妖魔的寵物。像鎮上的那些人那樣放棄尊嚴討好妖魔為生我死也不願意。那些人甚至還帶回混雜妖魔血脈的後代,導致我們人族的血脈越來越稀薄。」年輕的時懷亭穿行在樹林間,心裡默默地想著。
就在這時瑩瑩生輝的白篙枝條間垂下了一張清麗的面容,
「啊呀,好漂亮的小郎君。我喜歡你,你要不要跟我去我家?」
後來,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裡,阿章對他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誇他漂亮。
阿時,你好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