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盯著那一抹紅色看得有些出神,她不記得這幅畫是什麼時候掛在家裡的。只不知為何,這些日子來,她時時夢見畫卷中的這條魚,以至於自己近日所有的繡品,全都習慣性地秀成了鯉魚。
雖說沒有人能夠知道她夢中那些畫面,但哪怕自己平白想想也足以讓林氏羞愧難當。
從小父母在禮教方面對她管教甚嚴,自從嫁入張家之後,她恪守婦德,謹小慎微,以夫君為天,從未行差踏錯過半步。
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竟然會做那樣的夢,在那些夢裡,那條靈活的鯉魚從畫卷中慢慢游出,來到她的身邊,化為一位年輕俊美的郎君,同她肌膚相親,交頸而臥。
那人夜夜在她耳邊溫言細語,說出讓人心神蕩漾的話來。
林氏捂住了臉,感到了深深的自責,她在心底唾棄自己的放蕩荒唐。但又不得不羞愧地承認在那些個夢境中,她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歡愉。
那條魚是那樣溫柔而細緻地纏著她,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他那冰冷的手指留在自己肌膚上的觸感,冰冷又滑膩,就像一隻真正的魚,讓她為之顫慄顫抖,讓她一路墮向深淵。
林氏抬頭看向酣睡在床榻上的夫君,滿身酒氣,連鞋襪都不曾脫,剛剛打過妻子的他,此刻大大咧咧在床上睡得正香。
林氏嘆息一聲,像是從前任何一次那樣,打來熱水,服侍自己的丈夫清理頭面,脫鞋更衣。
在替丈夫脫去外袍的時候,一抹刺眼的脂粉明晃晃染在酒氣熏天的裡衣上。
林氏收回了手,她的夫君喜歡流連煙花之地,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了。
剛開始的時候,她也曾想要抗拒。
父母總是苦口婆心地勸她,
「聖人有言,生為女子,卑弱第一,既已嫁了夫君,唯敬順之道,方是婦人之大禮也。」
「孩子,多忍一忍,時日久了,女婿明白了你的好處,自然敬你愛你。」
婆婆卻指著自己的鼻樑唾罵,「男人在外面應酬,乃是為了這個家。你不知細心服侍,反要吃醋。妒,為其亂家也,乃是七出之一,仔細我家大郎發起火來,打發你家去。」
從此林氏就再也不敢說些什麼了。
此刻她看著躺在床榻上的男人,松垮垮的皮膚,肥碩的肚子,一個被酒色掏空了的皮囊,卻能對自己動輒拳腳相加,污言穢語相向。
對於這種生活,唯一能做的只能毫無休止地忍著,還被要求溫順,勤勉,不能嫉妒。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或許忍個一二十年,等她生了兒子,兒子娶了媳婦,自己也熬成了像婆婆那樣的女人,還會把這些積壓下來的火氣傾瀉在自己的兒媳婦身上。
林氏後退了幾步,恰巧摸到了那副畫卷。畫卷上的游魚就在她的手邊,巨大的魚身,額頭一抹艷紅,幾乎就要游出畫面了一般,那烏溜溜的眼珠直直盯著她看。
她嚇了一跳。
這條魚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是這麼大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