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也把自己變為了一柄殺人的刀,準備戰鬥到刀斷的那一刻。
洶湧的洪水在這一刻沖開堤壩,湧進了小鎮,無論多麼兇殘的人類,在自然之威的面前,都變得一摸一樣的柔弱無助。
濤濤洪水毫無感情地捲走了大量生命,不論是敵軍,百姓,好人,壞人,在它冰涼的目光中,都只有一個相同的意義。
白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仰躺在自己的小舟上。
天空和往日一般蔚藍,水面依舊閃爍著歡愉的金色粼光,死了成千上萬人的慘劇在這樣明媚的世界宛如不曾發生一般。
如果不是他的身體還傷痛到無法動彈,他甚至會以為那被鮮血蒙住雙眼的時刻不過是一場可以醒來的噩夢。
「抱歉,我發現得晚了一些。」坐在船頭的丹邏說道。
素白悲憤道:「為什麼,為什麼只救我一個?你明明有那樣的能力,卻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人死去。」
「我為什麼要救他們?那是你們人類自己的事。」丹邏不解地問。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諷刺,也沒有辯解,只是單純的疑問,純粹到讓人無從指責。
「那你又何必救我。為什麼不讓我也一起死去。」素白抬起一隻胳膊,擋住了自己的雙眼。
「你哭了?為何哭泣?能夠活下來難道不是應該高興地事嗎?我有時候真是難以理解你們人類。」
可以毫不猶豫捲走成千上萬生命的妖魔站在船上,低頭看他哭泣的朋友,
「人類真是有趣,或許我應該試試以人類的身軀感知這個世界,可能這樣才會滋生出真正的人類情感,了解你們的世界。否則我即使變得再像,看著你們總像是隔岸旁觀,悲歡喜樂皆如虛幻一般。」
經歷了這樣慘痛的人間悲歡之後,失去家人了無牽掛的素白開始潛心修行,而幻化為人形的丹邏卻變得喜歡遊戲人間。
幸運的是,他們彼此依舊視對方為朋友,吃人的妖魔甚至為了對朋友的承諾,隱忍了一世之久。
眼前的幻象消失,白髮蒼蒼的素白站在袁香兒面前,歷經了一世風霜,看遍人間百態的老者,還對人間報以溫柔慈愛的微笑。
「我知道,我死之後,丹邏不再會遵守和我的約定,必將在人間為惡,作為人類不得不阻止他。」年老的素白說道,「但我想這世間的人類法師,或許只有你,會在最後的時候,稍微對他有一絲寬容。所以我特意進入你的夢中,將你請到兩河鎮來。」
他的身影消失,化為一縷白光牽引著小舟,向著河對岸鳧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