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竊脂就住在了這顆榕樹上,相處得時間久了,竊脂漸漸發現余搖的奇怪之處。
他明明是強大的生靈,卻似乎特別的喜歡柔弱的人類。作為一隻妖魔,他很認真地修習人類的術法,學習人類的知識,過著和人類一般無二的生活,甚至能像人類一樣使用法陣符籙,因此也很許多的妖魔結下了使徒契約。
這個帶著榕樹的院子,沒隔上一段時間就要整體的移動到另外一個地方。裡面住著大大小小的各種妖魔,大家都成為了余搖的使徒,也成為了余搖的朋友。
但余搖的朋友卻不只有他們。
院門子打開的時候,經常會進來一兩個戰戰兢兢尋求幫助的人類,余搖對他們總是很耐心,也不讓大家隨意欺負他們,
他和一個討人厭的道士成為了朋友,甚至收養了一個人類的幼崽作為徒弟。
這一切的根源或許都是他那位身為人類的妻子。余搖很喜歡他的妻子,院子的大家也喜歡那個會做各種好吃的東西的人類。但大家心中都清楚,人類的壽命譬如朝暮,遲早是要離開的。這本是最簡單的道理,所有的妖魔都懂。想不到最為睿智聰慧的余搖,卻沒能明白。
當雲娘的壽命無可奈何地走到終結的時候,竊脂發現素來沉穩鎮定,什麼都不害怕的余搖徹底的慌了。
他時時在榕樹下的石桌邊一坐就是很久,翻書,查閱,寫寫畫畫,隨後又捂住腦袋將鋪滿桌面的厚厚稿紙揉成一團,化為灰燼散進那石桌的小世界中。
「你在慌什麼?像你這樣強大的生靈,不應該還有害怕的事物。」竊脂忍不住從樹蔭中伸出腦袋來。
「我曾經也以為自己很強大。」余搖搖頭苦笑,「如今我才知道,強大的只是我的力量,卻不是這顆心。竊脂,我過不去這個坎了。」
到了最後,竊脂不得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朋友做了不可理喻的蠢事。
看著他在那個人類朋友的蠱惑之下,愚不可及地和人類神靈做了交易。用他那整個世界最為強大的身軀,換取了一個凡人的長生久視。
潮濕漆黑的海礁之上,烈烈海風吹白羽凌亂,竊脂注視著漆黑的海面,對袁香兒說,
「你無法想像鯤鵬的本體有多麼龐大壯觀。那一天,我們所有人就站在岸邊,眼睜睜看著那比山嶽還要巨大的身軀逐漸沉向無底的深海。鯤落,守海穴,化而為嶺。他永世都要待在那裡,再也不能回來了。」
雖然已經提前知曉了一切,但當竊脂再次述說了此事,袁香兒的心還是仿佛被什麼東西一把攥住了。
酸澀的痛楚伴隨著童年的回憶一起湧出,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她忍著沒讓那些淚水掉進海中。
師父離去之前,蹲在自己面前說:「香兒,人間生死聚散,本應順其自然,不該過度執著。」
可是他自己卻堪不破!堪不破,執著不肯放。
師父消失的那天,雲娘背對著漫天雲霞,端在袁香兒身前,摸著她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