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媧當初從不控制罡風,一向放任自流。
這罡風自由狂放得很,並不是好控制的,白三九如今體虛得緊。
細聊下,眾人才知道,白三九的魂魄已經聚齊,看來,影媧最終還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歷經了千辛萬苦,得到了蠻荒墟無界的傳承,雖然,這並非她所願。
得了這傳承,便永遠不能遠離了,白三九嘆息。
眾人都以為一切結束的時候,天空傳來一聲怒吼。
「為什麼本尊依舊無法離開此界?」
眾人一驚,居然忘了影媧。
「為什麼騙我?」
影媧懸浮高空,顯出身影的那一刻,眾人才發現,原先與白三九有九成相似的面孔,消失了。
影媧已經回復到最初的虛幻身形,她早已丟棄了墨邃的肉身,只想以原貌去尋找她的伏羲哥哥。
當白三九獲得蠻荒墟無界傳承認可時,她也感覺到全身一輕,仿佛卸下了一層枷鎖。
上億年的寂寞,早就磨掉了她的一切情感。
只在獲得釋放的那一剎那,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歡欣雀躍。
只是沒想到,她才跨越空間不久,就感覺到自身神力在流逝。
這是萬萬不可能的,即便在蠻荒墟無界這麼久,她神力的消耗也不如現在這麼快。
她的面容漸漸衰老,這是神衰之相。
神衰之時,便是神隕之日。
她不要隕滅,她要去見伏羲哥哥。
她要親口問他,是否對她有過一點點的真心!
她不敢繼續遠離,她怕還沒找到伏羲哥哥,便已經隕落。
一怒之下,她回了蠻荒墟無界。
一股戾氣,自上而下鼓盪,鼓起她黯然失色的法袍,戾氣再重,也蓋不過那股衰老之氣。
「為什麼?為什麼都在騙我?」
「你們跟他是一夥的,對不對?」
「他騙我困守在此,不得自由,你們騙我背信棄義,好讓他完全拋棄我!」
「哈哈哈哈,本尊有什麼錯?喜歡一個人,有錯麼?」
她的笑,空洞而悲傷,虛幻的面容上,看不到一滴淚水,只有歇斯底里的吶喊!
「為什麼一個個都針對我?為什麼?」
影媧現在已經神智混亂,一會兒自稱本尊,一會兒自稱我。
一頭烏髮漸漸花白,身形也漸漸佝僂,悅耳女聲,逐漸滄桑。
白三九看著狂亂失態的影媧,曾經她們也是無話不談,她嘆息。
「小影,你沒錯,錯的是他,得隴望蜀,貪心不足,有了她,還臆想你,妄想享受齊人之福。」
「是嗎?小九,你覺得本尊沒錯?」
這一句話出口,影媧的狂亂突然一頓。
突如其來的平靜,仿佛先前的狂亂是眾人的錯覺。
戾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小聲啜泣,如尋常女子一般。
蒼老的身軀,透出無盡的落寞,哀傷。
「可是,我離開了這裡,就等於背叛了他,背叛了固守的諾言,他懲罰了我,我的神力沒有了!」
「啊!我明白了!」白三九腦海里又響起聲音。
「影媧若允許你掌控此界,便代表她背棄了守界的諾言,從而主動棄了被鎮壓在此的本源。」
「而她驟然脫離,一定歡欣雀躍,想要遠離,而越是遠離,自身剩下的神源便越快流逝,她.!」
這聲音沒有說下去,白三九明白了後面的話,她的本源便會成為無主之源,成為此界的養料,而影媧只要失了本源,神隕便是唯一的結局。
這到底是什麼仇怨,要如此算計?
她不禁為影媧感到悲哀,愛上一個人,心心念念都是他。
為他,不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孤獨守候億萬年。
守候的,不過是個陰謀而已。
「不,你守了億萬年,足夠了!」白三九不自覺地柔和了聲音。
白三九嘆息,或許,神隕,才是最好的結果!
「夠了嗎?億萬年的固守換來億萬年的寂寞,脫離了寂寞便換來神隕的下場!真的夠了麼.?」
平靜下來的影媧,衣袍不再鼓盪。
她的聲音漸漸低落,失神的雙目漸漸低垂。
即將闔眼的剎那,瞥見小狸和秦君房交握的雙手,透出無盡的情意綿綿。
一股怨氣陡然生出。
「憑什麼你們可以成雙成對,本尊卻要孤單隕滅,隨本尊一塊兒消失吧!」
語畢,只聽一聲戾嘯俯衝直下,眾人不及反應,嘯聲已到了秦君房背後。
秦君房只來得及祭起結界,就感覺面前的人影一閃,小狸已到了他背後。
緊接著,背後傳來軟軟的觸感,一股大力將背後的溫軟,連帶著他,一起撞了出去。
「小狸!」耳邊是白三九焦急的呼聲。
小狸!秦君房心驚。
顧不得胸臆間翻湧的氣血,更顧不得擦一下頜下的鮮血,他忙不迭地爬起,轉身抱住小狸。
小狸面色灰敗,暗神的一擊,即便是強弩之末,也不是小狸能承受的。
眼看著小狸身上漸漸生出細細的絨毛,身軀一點點縮小。
她想抬手,碰一碰他的臉頰,卻無能為力。
小狸覺得秦君房越來越高大,越來越遠離自己,她真想永遠和他在一起。
可是,眼皮好重,想再看他一眼都做不到,好睏真的好睏!
「小狸~!」
他焦急的呼喚聲,越來越遠,越來越空靈,終於,世界一片漆黑。
— 源界 茶樓 —
「源起之祭要重開了!」
「什麼?重開?距離上次的那件事,才三年呢吧?」
「管他呢,重開不重開都無所謂,這三年來發生的事,夠起起落落了,小生大大的話本都不敢這麼寫!」
「說的好像你認識小生大大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