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興的語氣很遺憾:「因為轉業分配的單位都離達克措太遠了,嘎姆阿內不願意離開這個生養她的地方,所以最後老大領了筆退伍費就回家了,自己又在市裡的企業找了份工作。」
聽到這裡,這個故事也還算圓滿,那麼問題多半是在那場「事故」上面了。
萬遙捏緊了指尖,擰著眉地等著他的後話。
「你可能很難想像——老大那會兒的性格跟現在完全兩樣,他很熱心也很幽默健談,就是那種性格很好的鄰居大哥哥,所以跟公司里的同事關係都還不錯。」
「同部門有個大學剛畢業的女孩,成天都跟在他屁股後面晃悠,所有人都誤以為她喜歡老大。但這確實是個誤會,因為那女孩覺得老大的性格很像她早逝的哥哥,想藉此博得一些心理安慰吧。再後面,老大心軟,也就認了她這個乾妹妹。」
「2019年年底,疫情還沒爆發那會兒。他們部門要跟其他公司談個合作項目,因為老大對酒精過敏,過去干坐著也煞風景,所以那天就提前下班了。合作公司的領導不是什麼好東西,在酒局上猛灌那女孩的酒,將近凌晨老大接到了她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她醉得迷迷糊糊,甚至連說話都顛三倒四的,老大不放心就問她要了地址。趕過去的時候,恰好撞見她被陌生男人強行塞進車後排,接著又驅車揚長而去。」
「老大就開著車跟了他們一路,對方很快便發覺到他的存在,一路上屢次拐彎企圖甩掉他,兩輛車就這樣一路博弈到工業園區。那一片剛開發沒多久,路上殘渣障礙很多,就連路燈也很少見。」
「鬼打牆你知道吧?大概就是那樣。兩輛車就緊咬著距離開過去,誰知那車忽然往旁邊一躲……老大壓根來不及避開,迎面撞上了橫穿馬路的人。」
「被撞的人是個十五歲的學生,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氣了,幾乎是當場身亡。事故責任判定為超速行駛,駕駛員負主要責任;學生的家屬拒絕和解得不到諒解書,老大被判了一年零四個月有期徒刑。」
「事故發生後,老大無心再顧及其他事,導致那女孩被人渣帶走,發生了一些特別不好的事情……」吉興話里滿是唏噓。
「判決下來的那天,也跟今天一樣,下了一場潮濕又綿長的雨。」
「老大獨自去服刑,嘎姆阿內暈倒不醒,那女孩從公司二十八樓的天台頂跳了下去……」
冷風攜雨呼呼往兩人臉上拍,萬遙繃緊了背脊,渾身都止不住發冷,心臟疼得快與肉|體抽離,渾身麻木到不能動彈。
原來故事的最後,竟然那麼殘忍麼?
無辜離世的學生做錯了什麼了嗎?
程青盂做錯什麼了嗎?
那個女孩又做錯什麼了嗎?
意外總是來得很突然,你甚至還來不及沾沾自喜,就忽然給你蒙頭一棒,讓你無力招架,更無力反抗。
這是一場荒唐的意外,摧毀了幾個無辜的家庭。逝者的離去確實讓人唏噓惋惜,但萬遙更心疼脊樑被磋磨壓彎的程青盂。
畢竟活著的人。
無時無刻不身處於長久的愧疚和悔恨之中。
「我之前經常偷偷問春宗,我說老大去當個格鬥教練也好,開家小小的理髮店或餐館也罷,無論哪樣,不都比現在這樣風餐露宿的好嗎?非得去當個飢一頓飽一頓的拼車司機?」吉興的鼻頭也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