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遙聽著他平緩的心跳,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
她另一隻手捏緊了薄毯,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先放開我再說。」
程青盂沒說話了,指腹在她手背摩挲兩下,最後才將她的手慢慢鬆開。
萬遙鬆了一口氣,撐著床慢慢坐起來。
房間裡安靜得不像話,室外很濕,室內很熱,擾得她整顆心都熱熱的。
兩人離得很近很近,萬遙沒回答他的問題,故作輕鬆地對他說:「程青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程青盂倚靠在床頭沒動,隔著黑暗默默看著她。
「我有個朋友。」說完她自己都輕笑了一聲。
「她的父母屬於那種半包辦式的婚姻,沒有感情基礎,隨時都會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爭吵,所以她的出生幾乎也不被任何人期待,反而時常成為引起父母戰火的導火索,所以她從小就會看別人的眼色。」
「六七歲的時候,她的父親突發疾病,搶救無效最終離世。母親卻沒有半點悲痛的意思,反而慶幸地鬆了好幾口氣。父親去世還不到三個月,母親就交了新男朋友,兩人的感情迅速又穩定,沒過多久,母親就告訴她自己要改嫁了。」
「我朋友就成了她通往幸福的絆腳石,幾乎沒怎麼猶豫,她就被送去了大伯家。從上海到拉薩,四千多公里的路程,沿途不論她怎麼懇求爭取,母親都鐵了心要舍掉她這個拖油瓶,甚至還不斷給她洗腦,說去大伯家是過好日子的。」
「到了拉薩,踏進那個金碧輝煌的『新家』,她大概能明白母親口中的好日子了。大伯是軍官出生,退伍後投資開了好幾家公司,短短几年就賺得滿盆流金。那裡確實要比之前的家好上很多,可她壓根不稀罕這種生活,如果可以她更想跟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回上海的時候,她追到了火車站去,跑得連鞋子都掉了,依舊沒換來她的回頭。」
「大伯家給她提供的豐裕生活條件是要付出代價的,她和堂姐都被壓抑的家庭氛圍反覆折磨。大伯性情暴躁,稍有忤逆他的意思,輕則罰跪,重則動鞭。差點忘了,還有七匹狼,這可是她對皮帶品牌認識的啟蒙。」萬遙嘲諷地笑了兩聲。
「大伯母呢,也算半個瘋子。因為早些年身子虧損再難生出兒子來,卻不敢把脾氣發泄給在外面包了幾房小老婆的丈夫。那些無處平息的怒火,最後自然落到她跟堂姐身上。剪劉海、穿短裙、跟異性多說兩句話、放學晚了兩分鐘到家……都算是狐狸精行為。」
「大伯母最討厭狐狸精,索性用收拾小三的方式去收拾她們姐妹倆。把正值青春期的小姑娘的頭髮剪成狗窩,整天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惹人笑話。堂姐高考結束那年,偷偷交了個男朋友,原以為上了大學就會迎來自由,誰知道這段剛剛萌芽的戀情,還沒來得及發展就被撞破了。」
「自然免不了一頓打。大伯母把裝著熱茶的玻璃杯砸向堂姐的時候,她甚至都開始懷疑堂姐真是他們家的親生女兒麼?熱茶流得堂姐滿臉都是,白皙的小臉被燙得通紅,玻璃杯碎得滿地都是,她嚇得膽戰心驚地跪下,即便膝蓋被玻璃片刺得鮮血淌淌也不敢吭聲。」
「她那天就跟堂姐在玻璃片上跪了一夜,碎渣甚至都嵌入皮肉里了,醫生處理了兩個小時才將傷口縫合好。那是她頭一次鼓起勇氣,給早已斷聯的母親撥了通電話過去。電話是被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接聽的,她隱約還能聽見小孩的吵鬧,還有母親的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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