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楚白不自在地動了動,坐在了穆楚青的對面。
穆楚青依然笑得高興,對著樂遙說了不少客套話。直到羅老管家送完熱茶退出了屋子,穆楚青的臉這才嚴肅了起來。他看起來的確對穆楚白有些生氣,可是他不敢在樂遙的面前發作。更何況先前樂遙拐彎抹角地提醒著穆楚青,對於為什麼此前穆楚白會離開穆家,還有穆楚紅在被押送西關充軍之前說的話,他與莫封孝都有所保留。
穆楚青也只能耐下了性子,看著穆楚白的表情又柔和了下來,只是對樂遙欲言又止。
想來先前只是羅老管家無意間的客氣,反而讓樂遙當了福氣,進了屋子,對穆楚青好好「提醒」了一番。
仔細去想,穆楚青又是個怎麼樣的人,他能獨自接手穆家所有的產業,能把所有的罪名都套在穆楚紅的頭上而自己卻撇了個乾淨,他自然明白樂遙現在的話語舉動又是什麼意思。他甚至不留痕跡地答應了樂遙所有的承諾,卻想方設法給自己留了餘地。
或許這就是商人。
他親自陪同樂遙將穆楚白送回了他居住的屋子,這才折身將樂遙送到了廂房。他心裡知道不在樂遙的面前將穆楚白安穩送回屋子,樂遙必然不會相信他,之前他去請求莫封孝剿山寨的時候把穆楚白接回來,隱約就感覺樂遙開始懷疑他什麼,所以他必須把功夫都要做全。
反正穆楚白已經回了他穆府,今後的日子還長,一切都還能慢慢來。
穆楚青親自安頓好了樂遙,從廂房的那頭繞了一個大圈子路過迴廊走到了穆楚白的屋子前大院,他站著望向了已經黑燈瞎火的屋子,只是呆呆地向大門口望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挪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既然來日方長,就不急於一時。
但是他不知道穆楚白並沒有睡著。
屋子裡靜悄悄的,穆楚白獨自一個人坐在漆黑一片的屋子裡,努力試著把這件他從小長到大的屋子想像成天王山山寨里周旺木的房間,他知道這是自欺欺人,但是他心裡卻想,只要一次,只須得就這麼想一次,他就接受這個現實,乖乖地待在穆家。
坐著發呆過了大半夜,穆楚白困得疲憊不堪,他起身拖著沉重的雙腿摸到了床邊,一瞬間,堅硬的硬木床磨滅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回來了,回到了這個穆家來了。
他或許這輩子都逃不出去了,他還要每天都要去面對穆楚青——在這世間他最無法面對的人。
終於因為太過疲累,一沾上枕頭,穆楚白就睡著了,待到再睜開眼來已經天亮,這一夜完全沒有做夢,像是剛剛閉上眼睡覺一樣,一瞬間就這麼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