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楚白蹲下身來,幫著周旺木一起裝了袋子。他一邊拿,一邊說道:「既然是為兄弟,他們現在肯定不會跟你計較這些。」
「他們不計較,我也跟我自己計較,說到底,這種事不就是為了讓自己舒坦。」周旺木的語氣里並沒有埋怨,他反而還說道,「到現在,我還是覺得我太對不起跟著我的兄弟了,我本來想讓他們跟著一起,就算不就榮華富貴,也求個安穩度日。可是到頭來,得了便宜的還是我,他們卻……」
正說著,周旺木狠狠地一拳砸在那一袋子紙錢上,砸的幾個元寶都掉了出來。
穆楚白不曉得要怎麼安慰周旺木,他知道因為天王山一場大火的事,心裡一直抱著萬分愧疚,便是愧疚犧牲了一干兄弟,只換來他屈居軍中,到如今這種結果,那些兄弟的命,實在是不值當。穆楚白看了看周旺木,只得將他的手慢慢拉了起來,輕輕揉開周旺木捏成拳頭的手,然後攬過周旺木的肩膀,輕輕地抱住他。
穆楚白是個不會說話的人,他總是在想幾句可以安慰人的話,但是他發現,自己終歸不如溫涼那般,他只得用這種方式來安慰周旺木,這也是他覺得自己能辦到最好的事了。
他心裡知道,周旺木定然不會跟他計較,這大概是他唯一可能貪到的東西。
他們倆默默地將紙錢元寶都分裝包好,就等著明日去往天王山。而窗外的日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墨色的星空。初秋的夜色並不如夏日的美麗,卻別有一番滋味,更何況今晚是個好天氣,能看見點點繁星掛在天空。
而在同一片星空下,不同的屋頂之上,溫涼一個人踩著瓦片順著屋脊走到了客棧屋頂的另一頭。
最近,他臨到了晚上就有些睡不著,或者說,他每天晚上都不想睡覺,更別說是白天。他每晚閉上眼,腦子裡就浮現當天白日裡見到的景象,周老大與穆公子,穆公子與周老大,畫面在眼前閃來閃去。溫涼一直以為自己其實不介意,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很介意,相當的介意。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他也不想,他知道自己身體其實很累,哪怕可以靠在什麼地方眯上一會兒,他的身體都能進入睡眠的狀態。可是他的腦子卻比白天還要清醒,像是在亢奮著什麼。
溫涼覺得越來越累,他真想好好睡上一覺。
溫涼抱著酒罈子坐在了屋脊上,他本想宿醉一場或許可以換來一夜沉眠,但是明天還要上天王山,所以他把酒罈子扔到一邊,自己卻依舊保持著清醒。
他想找個人來聊天,這種衝動實在難以抑制,可他還是強壓了下去,他發現,他希望這個時候,特別是在這個時候,仲孫孤臨來找他,跟他說說話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