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楚白沒吃什麼早飯,最後成了乾嘔,幾乎吐得都是膽水。他的雙眼被自己的眼淚完全給掩蓋住了,畫面是模模糊糊的白茫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身邊又有著誰。他的胸口強烈的疼痛著,像是被許多人輪流用拳頭敲打過一樣,他的肚子酸酸楚楚的,十分難受。
他看著雙手,從穆楚青脖子上噴出的鮮血還在他手裡沾著,他倆忙縮著手在袖子裡擦了擦,好在一路上過來,竟然沒有被路人察覺。
好半天,他終於緩過勁兒來,抬手擦乾了自己的眼淚,他吸了吸鼻子。
他依稀想了起來,今天午時,周旺木在街口斬首示眾。
他起初很意外也很奇怪,為什麼周旺木這種案子,竟然嚴重到要斬首。撇開這其中就裡,如今既然是斬首示眾,那對穆楚白來說,則是走了最好的一步。
說實話,穆楚白並不怕死,如果他怕死,他就不會活到如今這個地步。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了最後大不了就是魚死網破。他也相信,周旺木也不怕死,但如果他怕死,穆楚白也想好了,用自己的命換周旺木的命便可。
他一擦眼淚鼻涕,把懷裡的包裹抱得更緊了一些。他走出小巷,樣子看起來與剛才的全然不同,他的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也許是勇氣,也許是毅力。
他出門問了路,沿著喧譁的街道一路往街口走去。
原本還有迎面走來的路人,越是往街口走,便越少。到了最後,全都是同行的人。一問才知,他們也是去看砍頭的。
穆楚白還奇怪,砍頭會有什麼好看的,不過人越多越好,他心裡這麼暗想。
隨著人流,他來到街市口,街口人頭涌動,倒還不至於將斬首的台子圍得里三層又外三層。穆楚白很容易就擠到了最前面,他抬頭看著斬首台,台前還搭了個架子頂棚,下面是一排的太師椅,這種架勢,肯定是安則遠那廝建議的。
安則遠就是喜歡這一套,對方越是沒有面子,他便越是高興。
突然之間,眼前一道明光照來,穆楚白抬頭一看,太陽竟然從一疊雲層後照了過來,儘管不那麼強烈,卻也足夠晃了他的眼。他一陣頭暈目眩,下一秒,兄長的死在自己的眼前來回反覆出現,有的一閃而過,有的則停頓幾秒。穆楚白喉嚨一緊,差一點又要嘔吐起來。
此刻,他的臉色蒼白,雙腿有些發軟,可他這個時候不能倒下啊。
穆楚白懷中的包裹里,放著他準備遞上的狀書。他本為秀才,其他本事沒有,讓他動筆桿子的本事還有。
之前他在穆府的時候,動筆桿子的事一向都是落在他的父親與兄長頭上,他想出力也沒有機會。後來上了山寨,更加沒有地方讓他動筆桿子了,甚至到了軍隊中,哪裡還有讓他摸毛筆的機會?久而久之,他也便不再有這個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