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白衣,頂著慘白面具的神明宣判了她的罪責,再宣判了一旁美人的罪責。
燕國的末代君王葉粲,扛下了所有臣民的罪孽,自願化身為所有死於燕國饑荒與戰亂中的冤魂發泄的對象,作為罪人跪在了百鬼累累的高山上。
這一扛,換得了美人與所有無辜之人的自由。
身為燕王的葉粲,則在白骨山上跪了兩千九百多年。
那些慘死於饑荒中,戰亂中,貴族暴虐中的冤魂,在她到來之後,瘋狂地撕咬著她的身體。他們叫喊著「王啊,王啊,救救我吧,王啊……」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化作烏鴉,利箭一般衝到王的身前,叼取她的血肉。
起初的一千年,是一大堆人的一擁而上,白骨山上跪著的王,一直都是一架血淋淋的骨架。
第二個一千年,王的骨架能殘餘半邊的軀體,迎著悽厲的鬼風流淌著汩汩鮮血。
第三個一千年,白骨山上的冤魂逐漸清醒,接二連三地離開了這片幽怨之地,放過了罪孽深重的王。
慢慢地,慢慢地,白骨山上的烏鴉越來越少,王開始擁有一副完整的軀體。只是幽魂化作的烏鴉仍舊每日啄食著她的心臟,那令人麻木的疼痛始終未曾消減。
不知道過了多久,山上的最後一隻烏鴉也振翅離開。被釘在骨山上的王驟然被鬆開,重重地摔在了骨山上。
轟隆一聲,骨山驟然崩塌。
黑暗之中,葉粲趴在地面上,被一雙冰涼的手捧起了臉。
腦袋還在嗡嗡作響,趴在地上的葉粲仍有些不清醒,發愣地抬起頭。她聽到有一個溫柔的聲音顫抖著呼喚她:「王……我的王……」
是誰的聲音?誰又是王。
雙手捧著她臉的女人回答道:「是你,你是王。來生,來生我等你……」
「在春光爛漫處,我會與你相逢,這是我們約定好的。」
葉粲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能感覺到額上落下了一個溫熱烙印。
女人將她擁在懷裡,輕輕說道:「下一次,下一次我會找到你,我的王,我會一直等著你。」
葉粲忽然明了這個人的身份,她急匆匆地抬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臂,慌張道:「名字,告……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從未問過對方的真名,也從未正式步入對方的世界,但是下一次相遇,一定會可以的。
葉粲聽到了一聲輕笑:「下一次吧,下一次你一定要記得問我的名字。王,好好活著,快樂的活著。」
女人抬手,撫摸著葉粲的面頰,輕輕道:「等我,接你。」
「葉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