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音沒解釋,她知道吳狄沒明白自己的意思。
這份複印件,來自一份八年前的封存案卷。除非案件當事人持身份證件申請,其他人輕易無權調閱。
十音作為案件當事人,曹滿是由她開槍致死的。因具備目擊警員證詞,她的行為最終被法庭判定為正當防衛。
十音猶記得,判決書下達那天,她被允許留在特訓地,不必回S市。特訓場也下了雨,天邊悶雷翻滾,當時十音正在自主練習跑圈,雲隊的父親雲教官,正在場邊等她。
聽完通知,她停了幾秒,接著跑。天黑時暴雨滂沱,仿佛隨時可以淹沒天地,十音幾次滑倒,爬起來繼續,像沒有盡頭那樣。
曹滿,這個在案卷中,連名字都沒有的人,就是八年前,潛入入家中行兇殺害媽媽,並企圖侵犯十音的人。
曹滿打算販賣給金釗的那個女大學生,正是當年的十音本人。她剛剛從金釗那裡證實,在曹滿的理想計劃里,八年前,她最終應該被販賣到一個東南亞的小國。
而曹滿一旦得手,應該可以得到兩筆錢,一筆買兇、一筆買她。
而八年來,十音甚至是第一次得知,這個連身份都查不到的人,有個名字叫曹滿。
金釗說,他從前知道曹滿,是因為曹滿身子壯,根本不是照片裡那個樣子。曹滿因為力大無窮,從前常與一些打野拳的走得很近。
他所知的就這麼多了,十音昨天就拜託了厲鋒打聽曹滿,今天又將更新信息發送給他。
現在不是向隊友講述原委之時,她需要更多的線索。
身在這一行,面臨的善惡都被無限放大。而對手不是普通人,多的是那些不光不要性命,還肯為利益放棄人性的兇惡之徒。她不能行差池錯一步,更不可以搭上任何無謂的力量。
十音在想,如果早知後事,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日出西山,子彈回膛,江河逆流……時間可以倒回八年,在曹滿與金釗討論加價的那個瞬間,她大概還在琴房揮汗如雨,準備那次重要考試;媽媽做了菜,在家等她;遙在歐洲,那個燈光與掌聲中的少年擁有整條銀河系,而十音擁有他。
如果早知,又能怎樣?那個至今不可知的陰謀,在更早之前必已深埋。
帶走笑笑的人,很大概率就是曹滿。那曹滿身後的人是誰?相隔七年的兩個案子,背後是巧合,還是存有密切關聯?與近期孟冬身上發生的事,又有什麼關係?
十音蟄伏、尋覓、等待,八年來幾近絕望,幽幽之火,卻從未熄隱。
她一度賦予自己一種情緒,自認咬著牙拼命活下來,並不是為了在某一時刻,將它傾訴給某個人的。
但她忽然想到孟冬在機場對她說的話,她這麼考慮問題,是不是太過自私,也太過自負了。
他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她盡可以自以為是,把那當成自己一個人的事。但他怎麼辦?那束破雲而出的光、那團暴雨未能澆熄的火……那雙堅不可摧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