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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梁孟冬準時來電。
十音說:“本還想打給你。”她是怕他睡了。
梁孟冬低哼:“下次直說想我。”
十音笑著抱怨:“是想你,但為什麼我要直說,你就從不直說。”
“我還用說?”梁孟冬發現今夜她很不同,“又受傷了?”
“怎麼咒我?”
“試試鬥嘴。”梁孟冬是想起江岩的話。
十音不解:“現在愛好那麼奇特?那等搬了家,我每天陪你鬥嘴。就是鬥不過你,你說什麼都對。”
這人今天變化確實大,句句有回應,忽然間就不再氣他了。
發生了什麼?
他按捺著,先不追問緣由,心軟下來:“傷口還疼麼?”
“不疼。”
“我會檢查,”梁孟冬又問,“練琴了?”
“今天不想練。”
他說她皮癢,口氣與當年一般無二。
“真沒練?”他又問了遍,“那我彈,你聽。”
十音說不用了:“每天被個神變著花樣哄睡,我總覺得占了全人類的便宜,隱隱不安。”
她是在想那樁案件,更適合當面說。
十音今天心情很複雜。說激動都不恰當,是山窮水復中,窺見了一線光。
她想對他說些心裡話,想告訴孟冬,守了那麼多年,家裡的案子終於有了眉目。上天有靈,一直在看顧她,送回了他,只要再努力一點,遲早會送還公道。
“你這是鬥嘴鬥不過?”梁孟冬不知道案子的事,直直凶了回去,“少說這種話,我要麼是衰神,才連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
十音在傻笑。
“不許笑,聽我彈琴。”
“鋼琴聲大,大晚上的吵到旁人……”
琴鍵上已起了音。
十音憶起孟冬家那棟大隱於市的小樓。他家琴多,孟冬說過,他自己的房間內,還有個套層的小琴房。他三歲起,由祖父啟蒙著學鋼琴,父親找了人,很精心地做成了雙層隔音。
他彈的是一首慢板,像是適合夜半聽的靜謐曲子。水面的漣漪、幽暗中窺見的光亮、暴雨走後的細雨微風……
十音的心在顫,這是《暴風雨》第二樂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