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他們時常這樣牽手散步,但江新年忘了那是在小區附近的梧桐道上。眼下他們身處購物中心,四周都是人。
和一雙熟悉的眼睛四目相對,江新年下意識地趕緊鬆開褚煦梁的手。對面饒峰和一個姑娘迎面走來,饒峰哼笑一聲同他們打招呼:「這麼巧,一起逛街啊。」
江新年緊張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褚煦梁在一旁淡定地回應:「嗯,饒隊陪女朋友?」
被稱作女朋友的姑娘挽著饒峰的手臂,嬌俏地抬眼去瞧他。饒峰沒分半個眼神過去,只盯著褚煦梁和江新年打量,末了才說:「電影要開場了,先走了啊,回頭再聊。」
回去的一路上,江新年都心煩意亂,生怕饒峰看出了點什麼。饒峰和褚煦梁本來就在競爭機隊隊長的職務,對方會不會抓住這一點給他梁哥使什麼絆子?江新年越想越擔心,都沒注意到開車的褚煦梁一言不發,沉默甚於以往。
到了停車場,江新年自然地跟著褚煦梁往他家那棟走去。快到電梯口的時候褚煦梁頓住腳步。
「新年,我有點累。今晚你先回去好嗎?」
褚煦梁沒有轉身,江新年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能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江新年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他卡殼的期間褚煦梁已經摁亮了電梯,電梯門打開又關上,把江新年連同他的錯愕一齊關在了外面。
江新年呆立在電梯口,過了好一陣才抬腳往自己住的那棟走去。
玄關的燈光亮起,江新年關上門,像被卸了力氣一般就這麼順著牆壁坐到地上。客廳的燈沒開,只一束孤獨的光源照亮玄關,其餘地方在黑暗中只剩一個模糊的剪影。
算起來江新年這套房子這幾個月來真正住的次數寥寥無幾,上班的時候他奔波於各地的酒店和機場,休息期間他又大多都賴在褚煦梁家。只有少數休息日沒法重合的夜晚江新年才會留宿在這所房子裡,對他來說這裡其實並不比酒店房間親切多少。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明明一個小時前他們都還好好的。江新年煩躁得想抽菸,自從和褚煦梁確定關係以後,他就沒再感受過這種靈魂像是被抽離的痛苦,干不下去任何事,做什麼腦子都是亂的。
而同樣的夜空下,褚煦梁一個人回到住處,家裡處處都殘留著江新年的痕跡。他把新買的家居服拆開扔進洗衣籃,同系列不同紋樣和尺碼的睡衣各兩套,那是他期待中自己和江新年的夏天和秋天。可那樣的日子還會到來嗎?
褚煦梁不確定了。不是他認為江新年馬上就會離開,而是他覺得自己就快要堅持不下去。他知道這樣很討厭,就像在花開的時候預言美麗註定會衰敗。可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在美好的時刻提前去預想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