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你也累了,先洗個澡吧。」褚煦梁說著蹲下身來拉開江新年帶的行李箱,發現滿滿一箱子幾乎都是自己的換洗衣服。
他抬頭去看江新年,聽見對方說:「我明天下午走,這個箱子留給你。飛行箱和過夜袋我幫你帶回去,有什麼髒衣服也塞裡面,我回去洗。」
如果說之前褚煦梁還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會兒真有些繃不住。他站起來抱住江新年,輕聲說:「謝謝你,新年。」
江新年能感知到褚煦梁的情緒,回手撫著他的背,用故作玩笑的語氣逗他開心:「我們倆什麼關係。」
褚煦梁忍著眼裡的淚花,也笑了。
他從小就被教導男孩子要有擔當,男人是整個家庭的支柱,作為男生他不能示弱也不能在人前哭。可原來有人能給他依靠,可以讓他依靠的感覺是這麼地好,這麼地令人安心。褚煦梁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無論發生什麼江新年都會在,都會陪著他一同度過。
晚上洗過澡兩個人關了燈躺在床上低聲聊天,褚煦梁講自己小時候的事。他小時候住在軍區大院,頑皮的年紀沒少和鄰居家孩子一起偷偷溜進機關里玩。
捅柿子樹摘枇杷,抓螞蚱逮青蛙,還曾經偶然瞧見過審犯人的情形。那個年代犯罪率比現在高得多,審訊手段也沒那麼多條條框框的限制,年幼的褚煦梁被嚇到的同時其實也很有些崇拜自己威風凜凜的父親。
他家時典型的慈母嚴父,褚煦梁從小就一直想要得到來自父親的肯定。他刻苦好學,讀書以來一直成績優異,褚建軍和任美華也以他為傲寄予厚望。
直到在職業的選擇上褚煦梁第一次與他們出現分歧。任美華也是那時候才意識到她辛苦培養出的兒子有主見有想法,但同時也執拗得很,對於自己認定的事絕不肯退讓半步,在這一點上父子二人一脈相承。
與家庭的決裂始於那場平靜卻又轟轟烈烈的性向坦白,褚煦梁難得回家進門卻直言自己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褚建軍抄起手邊煙缸劈頭就砸下去見了紅,搞得整個大院人盡皆知。
至此之後四年多,褚建軍沒有讓褚煦梁邁進過家門一步。那些傷人的惡言惡語褚煦梁自以為已經聽過太多,麻木了也就不會再往心裡去。可事實是,無論聽過多少遍,今天在聽到父親罵他的那些話時褚煦梁仍然會感到錐心地疼痛。大抵這世間能傷害到我們的,都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褚煦梁到底是二十四小時沒合過眼,講到後來困意上涌。江新年感覺出來,主動接過話頭,讓他安靜地聽自己說。說著說著頸邊傳來均勻的呼吸,江新年輕輕親吻褚煦梁的發頂,擁著他一同沉入睡眠。
第二天上午江新年和褚煦梁一道去的醫院,買早飯、打熱水、洗飯盒,排隊拿報告單。因為褚建軍老是喊輸液手冰,他倆又去小超市買了充電的熱水袋,好讓老人家輸液的時候可以墊在手腕下頭。
空閒下來的時候他們就坐在住院大樓下的長椅上曬太陽,今天氣溫雖然低但難得太陽露了臉,兩個人說說笑笑和昨天褚煦梁一個人坐在這兒時孤寂的感覺大相逕庭。任美華遠遠看著,竟一時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