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低頭聽著,很想分辯一句:是派利文挑唆我的……
但他立刻意識到這不是理由,而是藉口,所以他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大概是六七歲的時候吧,尤里和一個小夥伴把花圃里的草全都薅乾淨了,被梅拉老師好一頓批評。
那時尤里辯解說:不是我主動要去的,是另一個小夥伴提起來的……
但梅拉老師告訴他,即使是別人先做錯了,只要你也跟著那樣做了,你就也錯了,你仍然要負責任。
即使派利文攛掇他去打架,他也應該想想正常人在這時會做怎麼做,應該保有理智。
他嘗試使用這麼誇張的力量,既不是因為他與派利文有仇怨,也不是因為他真的在生死關頭,歸根結底,只不過是因為他很興奮……
因為察覺到優勢,察覺到趣味,察覺到新奇的力量形式……所以他很興奮。
他興奮地急於證實那份力量。
“我明白了,很抱歉,”尤里低聲說,“真的很抱歉,我不應該使用那種能力。”
貝洛輕輕搖頭:“其實你做得很好。你開發了自己的潛力,試出了不錯的效果,做到了很驚人的事情。在我見過案例中,還沒有其他精靈有這麼奇妙的潛能。我還挺開心的。”
尤里疑惑道:“開心?剛才你還說害怕……”
貝洛說:“害怕和開心可以不矛盾。”
是嗎……尤里有點懂,又有點不懂。
剛才貝洛一臉慍色,現在突然話鋒一轉開始誇他,這轉變也太突然了,尤里沒轉過彎來。
貝洛說:“你的錯誤不在於‘做了什麼’,而是在於‘何時何地去做’。”
尤里問:“那我……什麼時候做才是對的?”
“當你真心想傷害別人的時候。”貝洛說。
這話讓尤里愣住了。
貝洛再次露出微笑:“怎麼了,不明白嗎?”
“確實不明白,”尤里說,“呃,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可以傷害別人的嗎?”
貝洛望著他的眼睛:“當然可以。如果某一天,你並不是稀里糊塗做實驗,不是一時興起,不是胡亂發泄精力,而是真心想與某人為敵……你深思熟慮過了,你決定一定要傷害那個人,那時你就可以不考慮後果,盡情使用一切你能用的力量,窮盡所有想像力去攻擊那個人。如果真有這樣的一天,你可以做出比拆毀建築更可怕的事,無論結果如何,你也不算做錯。”
暖色燈斜照過來,貝洛的眼睛閃著濕潤而熾熱的光點。
尤里與其對視,一時失語。
貝洛接著說:“但是,如果你並沒有做好如上心理準備,也不願意承擔傷害別人的後果,那你就要控制自己,免得一時衝動導致不想要的結果。”
尤里能理解貝洛的意思,但總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
不是話語中的道理奇怪,道理尤里都明白了;是貝洛說話時的模樣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