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瑛倒了杯白開水端去客廳,轉頭卻看到宗慶霖走進了朝南的開間。
那邊算是宗瑛的書房,在她使用之前,屬於她的母親。
宗慶霖在一個書櫃前止步,頂上陳舊的燈光將玻璃櫃照亮。
一隻相框安靜擺在角落裡,黑白相片裡幾十號人穿戴整齊,或坐或站,最前面坐著幾位老師——
是藥學院1982屆畢業生留念。
照片裡有他自己,有宗瑜的舅舅邢學義,還有宗瑛的媽媽嚴曼。
面容年輕,嘴角上揚,全都在笑。照片可以凝固愉快的瞬間,但無法留住它們。
到現在,嚴曼死了,邢學義也死了,只剩他還活著。
宗慶霖抬起手,下意識地想要去碰一下那隻相框,卻被玻璃櫃阻隔了。
宗瑛在他身後說:「那個柜子里都是媽媽的東西,外婆鎖上了,我沒有鑰匙。」
宗慶霖收回手,轉過身什麼也沒說。
宗瑛問:「宗瑜情況怎麼樣?」
宗慶霖面色愈沉重:「聽說不是很好,我正要過去看看。」
宗瑛與這個弟弟感情並不深,可能年紀差了太多,也可能從一開始就預設了敵意,沒法說清。
她能確定的只一點,母親去世之後,自己飛快地長大,飛快地升學,只為遠離家庭。
現在也如她所願,她成了那個家裡的「陌生人」,關心和打探都能只能適可而止。
宗慶霖這時接了個電話,好像是宗瑜媽媽打來的,催他去醫院。宗慶霖簡略答覆一聲「曉得了」,隨即同宗瑛講:「你快三十了,做事有分寸一點。失蹤這樣的事,最好不要再發生。」
他不會給什麼實質性的建議,也不樂意溝通,只愛講「你可以,你不可以」、「好、不好」。
此等大家長做派,宗瑛早習以為常。
她送他出門時,薛選青才抽掉兩支煙。
目送宗慶霖上車,宗瑛打算上樓,薛選青也緊跟上來,在後面皺眉問:「他是不是還惦記你媽留給你的股份,不然怎麼會屈尊到這裡來?」
宗瑛回頭瞥她一眼,薛選青連忙講:「我多嘴。」
宗瑛走出電梯頭也不回地說:「你撬開的鎖,你找人來解決,我不想敞著門睡。」
薛選青在撬鎖這件事上是絕對理虧的,所以當真四處聯繫叫人來換鎖,無奈太晚,很多人不樂意出工,薛選青就乾脆出去找。
她都走到門口,突然退兩步折返客廳,搶寶貝一樣抱起物證箱,盯住宗瑛,一臉的謹慎與防備:「我必須先把這個帶走,絕不給你機會動手腳。」
宗瑛太了解她了,這種時候攔她根本無用,於是大方地說:「拿走吧。」
薛選青走後,宗瑛收拾了屋子,打開窗,令南風湧入。
她想起昨晚,也是在這裡,但完全是另一番光景,更有序清淨,促使她睡了一個飽足的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