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瑛坐在一旁看著,目光有片刻恍惚,她忽道:「我媽媽的案子,723事故,在這之後也許會得出一個最終的結果,但我不能確定到時候我是不是還活著……」
「瞎講什麼?」薛選青馬上打斷她,扭頭盯著她眼睛講:「這是你媽媽的事情,將來水落石出,要你親自拿著結果去墓地告訴她,我絕不可能代勞。」
「我也希望這樣,我也希望這樣。」她低聲重複了兩遍,移開了視線。
座鐘指針指向晚九點四十分。
這夜很涼,1937年的上海卻悶熱得出奇。
盛家工廠最後一批的機器設備全部裝箱運妥當,趁夜通過蘇州河偽裝運出,卻於碼頭遭遇轟炸。
敵機轟鳴,不長眼睛的炮彈間或下落,裝運妥當的船拼命划進茂密蘆葦叢躲避,還未及上船的工人連遭轟炸,面對當場死去的同伴也只能咬牙灑淚、冒著危險繼續往船上抬機器。
最後一批了,等到了鎮江,就可以換江輪,沿長江直抵暫時安全的內地。
一枚炮彈在數十米處炸開,半分鐘後,和盛清讓一起過來的工廠經理一抹臉上的灰和淚,抱著裝船清單轉頭朝盛情讓吼:「三少爺!這裡太危險了!你——」
煙霧灰塵紛紛落定,他卻沒能再找到盛清讓。
薛選青走後,宗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
一夜做了許多冗長錯雜的夢,醒來時,玄關那盞廊燈靜悄悄地亮著,她從沙發里起來,徑直走向外陽台。
第二十一號颱風「杜鵑」帶來的影響還在繼續,將近早晨,潮濕天地間是肅殺的冷。
滿目陰灰中,她垂眸看到一個身影,久違的身影。
第56章 699號公寓(1)
心有靈犀似的,盛清讓抬起頭,也看到了宗瑛。
一個在未明天色里,迎面就是細雨,一個站在陽台上,身後是屋內昏光。
隔著將近三十米的高度,盛清讓從包里取出手機,低頭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家裡座機鈴聲驟響,宗瑛斂神快步返回室內接電話,外陽台便只剩紗簾與颱風糾纏。
宗瑛拎起電話「餵?」了一聲。
盛清讓抬頭看一眼那空空蕩蕩的陽台,應道:「是我。」
宗瑛聽到熟悉的聲音,說:「我看到你了。」
「我知道。」他說,「外面風大,不要著涼。」
宗瑛轉頭看向陽台,風挾著紗簾恣舞,的確有些冷,他用這樣的方式叫她進了屋。
她收回視線,問:「怎麼這個時候回來?」
他進門,穿過寬廊上了電梯,信號有些許不穩定:「我去醫院沒見到你,因此回家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