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玫問:「上次你說鬧鬧掉毛掉得厲害,現在好了嗎?」
「好些了。」小池說,「我給它餵自製貓糧,補充營養,還把它掉的毛收集起來,做了一頂迷你帽子。我手機里有照片,你點開吧!」
看過鬧鬧的相冊專輯,蘇玫唇邊的笑意如汩汩而出的甘泉,為她的妝容增添了一抹明艷的亮色。
「鄙夷的小眼神,心裡不情不願的。」
「那是我的勞動成果,必須給它戴上才有意義。」小池將早餐一掃而光,提醒蘇玫系安全帶,「蘇總,當天去當天回,晚十點我去接你來得及嗎?」
「不用接機,我要去趟榆西縣。」蘇玫說,「我想外婆了,抽空回去看看她。」
「行,你踏踏實實在外婆家住幾天,好好休息一下。」小池拍拍蘇玫肩膀,「公司這邊交給我和小岳,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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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春暉機場已是深夜十點二十。
蘇玫強忍困意,換乘郊區地鐵線路到長途汽車站,搭末班車前往榆西縣城。
她坐上長途車才告訴父母目的地,蘇志學倒沒什麼,王荔英卻憂心忡忡,想叮囑女兒兩句卻又忍住了。
「媽,您放寬心,我只和外婆聊天、陪她做做家務,別的事一概不理。」
「孩子,你明白就好。」王荔英鬆了口氣,「你幫我問問外婆,她願不願意到雲城住段日子。如果願意,你和她一塊兒回來。」
「嗯,您等我的好消息吧!」
這次回榆西縣很幸運,蘇玫坐的是一輛更新換代的升級款大巴。她倚著寬闊舒適的座椅靠背,很快墜入夢鄉。
又是那條熟悉的放學路,又是坍塌前高架橋的施工現場。
一聲巨響之後,鋪天蓋地的灰塵煙霧改變了世界的形態。她視線受阻,不得不停下腳步,剎車聲和哭喊聲刺痛了她的耳膜。
她額頭布滿汗珠,面頰通紅,眼睛緊閉,雙手不由自主地撕扯著背包帶子。
「我還活著,活著……」
旁邊座位的陌生阿姨,越聽越害怕,起身叫來乘務員,和她商量要不要叫醒蘇玫。
「小姑娘,小姑娘?」
現實中的呼喚聲與夢境中重疊。
蘇玫睜不開眼,卻記起了遺忘已久的重要細節:一位笑容很美的阿姨,把羊毛外套披在了蘇玫身上;而她的回報,是摘下自己的圍巾,輕輕圍在阿姨脖子上。
那個阿姨說:「小姑娘,毛衣是我自己織的,很暖和,你穿吧,別凍著了。」
蘇玫看得真切,阿姨滿手是傷,掌心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血肉模糊。
突然,小池家的奶牛貓鬧鬧闖入腦海,上躥下跳數十秒,頭頂戴著貓毛編織的漁夫帽,一臉的不耐煩。
它惡狠狠地瞪向蘇玫,面目猙獰,仿佛隨時都會撲過來瘋狂撕咬。
那個阿姨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小姑娘,謝謝你的圍巾。你是好孩子,假如有緣,我們會再見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