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膽子小。」
文思誠惱羞成怒:「膽子小就可以不分青紅皂白?」
「您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蘇玫說,「逞一時口舌之快,只會自己遭殃,比如挨打毀容。」
往事歷歷在目,文思誠的左半邊臉不由自主地皺縮著。
一道猶如刀刻斧劈的清晰皺紋,沿他的左眼角猝然延伸至同側嘴角,猙獰的程度賽過了左眉眉尾的疤痕。
在蘇玫眼中,他此時的模樣已經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像極了工匠用陶泥捏成的古怪表情人形作品。
「您遭人襲擊,為什麼不立刻報警?」蘇玫問出困惑許久的問題。
「三十年前,我爸重病臥床,我媽正懷著我弟。打碎牙齒和血吞,我不得不忍……」文思誠面部肌肉失控,只好用掌心摁在臉上,「打我的那幾個人,並沒有自報家門。但是,領頭的那個男的撕碎了我打算送給馨寧的紙雕肖像。所以我認定,躲在他們背後的人是江康峻。」
寒意由蘇玫心底蔓延四散。
她凝視文思誠一雙沒有任何感□□彩的眼睛,不再使用敬語。
「你的復仇計劃醞釀了十多年,就連何記鮮花餅的何凱都要聽命於你?」
「何凱這條線能夠成功騙到江衍平,賀婕起了關鍵作用。」
「文思宇不是在你身邊長大的,對嗎?他出生後不久,被你丟棄在了雲城兒童福利院門口。」
文思誠撇撇嘴角,笑得極其醜陋:「我弟長得好看,性格乖巧,不到一歲就被富裕家庭收養,這是他的福氣和造化。」
「收養文思宇的那對夫婦,是賀婕家的鄰居。」蘇玫的思路越理越順。
「江明修不是象棋高手麼?」文思誠從鼻孔哼出一聲冷笑,「他的布局能力,永遠在我之下。我不僅能弄死他的兒子孫子,我還能搞垮他的家族企業。什麼馨寧留下的親筆信?江衍平說的那些鬼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蘇玫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
她恍惚回到了事故現場,高架橋坍塌後揚起的塵霾,與文思誠可怖的嘴臉重合——對面坐著的這個人,仿如青面獠牙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一瞬間即可將她吞沒。
「文師傅,你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蘇玫,你小瞧我了,我從來不親自動手。」
「這麼說,江衍平找你談過?」
蘇玫很想掌摑對面這個恬不知恥的人,但眼下不是揭穿他真面目的時機。
她拼力按捺住滿心的憤怒:「你和程阿姨一樣,是雲城醫學院畢業的學生。你口口聲聲說深愛著程阿姨,怎麼會認不出她的筆跡?!」
文思誠不願解釋:「假的就是假的。」
「你根本不愛程阿姨!」蘇玫厲聲反詰,「你糾纏她,是為了你那可憐可悲的自尊心!」
「我愛她,勝過愛我自己!」文思誠嗓門不知不覺提高好幾倍,「我對天發誓,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寧願代替她去承受災禍、代替她去死——」
蘇玫回以冷笑:「同樣的假話,翻來覆去說了太多次,也變不成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