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池没笑,认真的注视着前方。就是她一贯的那种很认真的眼神,好像笃信着一个未来。
葛苇忽然想通她为什么有点看上顾晓池了。
因为她自己怂,而顾晓池身上,偏有那么一种不管不顾的倔劲。
只要落了场,就拼尽全力去跑,跑到头发乱掉、鞋带散掉、灌了一胸腔的冷风疼得快要爆炸掉。
哪怕明明已经看到前方的终点线,幻化成了一堆泡沫,还是尽全力的拼着命去跑。
葛苇看着这样的顾晓池,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以前不这样啊。
人上了一点年纪就是矫情。
John和Olivia都对顾晓池赞不绝口,夸她的表情一点没变形。当然这也依赖于顾晓池长得好,要是她真当模特或者演员,就是老天赏饭吃的那一类。
最后出场的乔羽,是所有人最期待的。
果然她的照片一投出来,大家就又愣了一次。
除了葛苇。
照片上的乔羽,黑色高领蕾丝打底加一件黑皮衣,破了好多道口子的牛仔短裤,渔网丝袜,没化什么妆,唯独一张薄唇,红得像在燃烧。
与她平日里清冷的形象,形成剧烈的反差。
唯独葛苇觉得还好。她知道乔羽一出道时在电影里,演过一个堕落的歌女,那骨子艳到极致迎来颓败的劲头,本来就在乔羽的血液里。
乔羽在机车上,也没笑,表情一贯的清冷,压住这一身俗艳的装扮,透出另一种味道。
她的眼神里也有一股劲儿。不过和顾晓池的不太一样。
顾晓池是倔劲儿。乔羽说的准确一点儿,是狠劲儿。
乔羽像末路狂花。她的不管不顾,是有杀伤力的那种,自己纵身一跃,恨不得拉全世界给她陪葬。
章绮喃喃叹道:这照片太有电影感了,难怪乔羽可以转型当演员。
是演技吗?葛苇想了想,心里冒出一种感觉。
她觉得不是。
最后是选今日最佳,四位评审开会讨论以后,还是选了乔羽。毕竟她经验老道,照片一出来,就觉得层次更丰富。
散会了之后,葛苇走出去,看到餐厅里已经摆了三个火锅,开始煮融牛油锅底了,配菜也都备在一旁。
这是节目组的精心安排,让大家一起吃了火锅再走,犒劳大家今天一天在冷风中的辛苦。
但桌边是空的,除了在布置的一位助理导演,一个人都没有。
葛苇觉得有点奇怪:她们怎么还没进来?
指的是选手们。
正忙着发碗筷的助理导演抬头笑了一下:还在堤坝上玩儿呢,女孩子扎堆嘛,都这样。
葛苇觉得更奇怪了。
因为乔羽和顾晓池,也没进来。这两个可不是喜欢跟别的女孩扎堆去玩儿的。
况且堤坝上空空荡荡的,风还那么大,有什么可玩的?
葛苇抓起外套,向堤坝的方向走去。
******
走过去她就明白了。
不是女孩们扎堆在玩,原来是女孩们在围观乔羽和顾晓池玩。
乔羽和顾晓池,一人跨在一辆机车上,暂时停着,车头向着海平面的方向。
葛苇拢着风衣,双手抱在胸前,埋在双臂里的拳头都捏紧了。
她走到围观的女孩堆中。
女孩们都甜甜的招呼她:苇姐。
葛苇装作不经意的问:干嘛呢这是?
其中一个很热情的回答她:比赛呢!苇姐你看过以前香港的黑帮电影么?两个人骑机车往海的方向冲,最后一刻才刹车,谁离海更近谁就赢了,比谁胆子大!
还晃晃手里的一个小本子:要下注么?
葛苇觉得被海风吹得脑袋疼。
这帮女孩子真的年轻,这种拿命玩的游戏,她们不阻止,还跟着起哄,还下注。
根本意识不到危险。
葛苇轻声问:谁约谁的?
女孩答:羽姐约晓池。
葛苇:顾晓池没拒绝?
没啊!很爽快的答应了。
葛苇又把风衣拢得紧了一点,沉默的望着两辆机车的方向。
此时天色已暮,夕阳被层层的乌云遮住,没什么光,堤坝上连光都是灰色的,还被海面上飘过来的水气,染出了一层薄雾。
好像一切都跟着模糊起来。景物,感情,甚至生死。
葛苇胸前里的一颗心,开始狂跳起来,深呼吸了好几口,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她觉得好冷。可看顾晓池,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好像一点不觉得冷,握着机车手柄,全神贯注的盯着远方的海平面。
女孩又问葛苇:苇姐,你希望谁赢谁输?
是啊,她希望谁赢谁输呢?
那一瞬,葛苇发现自己的心里,其实有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这时候顾晓池还处在一个信息不对等的状态,所以常常黯然神伤,葛苇的很多反应她都是误会了的
第63章 阁楼
此时海边的风又大了,伴着傍晚的薄暮,像末日。
天空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灰紫色,云低得像是压在人头顶上。
终于有女孩觉得气氛吓人了,犹豫着问:要不今天算了?
一时之间,围观的女孩群中很沉默。
顾晓池瞟了一眼,只见葛苇裹着一件风衣站在那里,抱着双臂,嘴唇紧抿着。
不必。
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居然好像还带着一丝笑意。
顾晓池转头,是乔羽说的。此时乔羽笑看着顾晓池,问她:你想赌什么?
顾晓池静静看着乔羽,显然乔羽心中已经有答案。
乔羽指了指人群中的葛苇:赌钱没意思,就赌小苇的一个拥抱吧。
葛苇还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顾晓池又看了葛苇一眼。
葛苇的眼神一直望着前方的海平面,没看顾晓池,却也没看乔羽,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晓池觉得她微微有点抖。
身边的乔羽已经发动了车子。
顾晓池收回目光,给机车点火。
两辆机车的轰鸣声响起,隐隐约约的,像闷雷,又淹没在喧嚣的风声之中。
消失无踪,像看不清结局的未来。
之前跟乔羽合作过的那女孩当裁判,高高扬起的手臂,在风中被吹得摇摇晃晃。
她手臂下挥,奋力喊道:开始!
声音若小一点,很容易被风声吞没。
乔羽离弦的箭一样飚了出去。
海风那样大,刮在人脸上,像是无法呼吸。乔羽和顾晓池都瘦,两人俯在机车上,像是要被吹走,或者,在风中被撕成碎片。
顾晓池发现自己出奇得平静。
在这样快速飙车的途中,她甚至还能转头看一看身前的乔羽。
乔羽黑色的皮衣被吹得敞开来,飞扬的发丝间,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张唇血红的,忽隐忽现。
好像不用看清乔羽的表情,那张唇就代表了乔羽的态度
她要燃烧到最后一刻,烧光一切。
顾晓池只穿一件短袖T恤,在把机车都要掀翻的海风中,竟一点也没觉得冷。
风吹在身上,是痛,针一样扎进她手臂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反倒刺激着她的神经,格外清醒。
眼前的海平面,越来越近。这样天气里的海,不蓝,不清澈,是一片雾气蒙蒙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