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池走过去,掏出自己带来的一套彩色铅笔。
小女孩十多岁的年纪,不过常年生病,格外瘦小,看起来跟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差不多。
加上她一直待在医院,从没与社会接触,心智也是格外天真,此时很开心的样子,拉着顾晓池,陪她画艾莎女王。
顾晓池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那女人身上。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削着一个苹果。
动作娴熟,苹果皮很长的一条垂下来,也不断。低着头的女人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都被清晨的阳光染了一层金。
晓池姐姐。女孩叫她。
顾晓池回过神,继续陪女孩画画。
小女孩的名字,叫葛荇,刚才她在床头的病人信息牌上看到了。女人跟这个小女孩是什么关系?母女么?顾晓池猜不出来。
女人削好了苹果,又用刀分成两半,向病床这边走过来。
她递了一半给小女孩:荇荇,吃苹果。
小女孩开心的接过。
另一半,她递给顾晓池:你要么?
顾晓池伸手接了。
女人倒有点意外顾晓池会接的样子:你不怕我脏?
顾晓池看着她。
女人看了病床上的葛荇一眼,走到窗边去了。
像是想摸出一根烟来抽,但想到这是在病房,忍了。整个人趴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枝头的鸟发呆,像只猫。
顾晓池走过去,女人抬头看她。
顾晓池说:借刀用一下。
她拿起女人放在一旁的刀,把手里的一半苹果,又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女人。
女人愣愣的接了。
两人靠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吃苹果。难得春日的好天气,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顾晓池手里的苹果,吃进嘴里,好像还带着女人刚刚握过的温度。
女人坐着,她斜靠着窗台站在女人旁边,偷偷垂眸看女人。
女人吃着手里的一小半苹果,吃得仔细,兔子一样的牙齿来回游移,把紧连着果核的果肉都咬的干干净净。
直到最后,她手里的苹果核变成了特别小的一个。顾晓池从没见过谁吃苹果,能吃的这么干净的。
她心里一酸,问女人:你叫什么?
女人像是没听到顾晓池的问题,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葛荇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苹果核,也扔了。
她平静的看着顾晓池说:你该走了。
阳光下,好干净的一张脸。
与那夜浓妆艳抹的冶艳女人,判若两人。
顾晓池轻轻退出了病房。
******
离开儿童医院之前,顾晓池去了护士站。
她问刚才那个护士:今天新转来的葛荇,陪护那个,是她妈妈么?
护士笑了:是她姐姐。
又神神秘秘凑近顾晓池说:长得很好看吧?可惜命苦,她们的爸妈早就死了,葛荇又病重,全靠她姐姐一人把担子挑起来。
顾晓池沉默了一下,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也不知道问她的名字要干嘛。就是那一瞬间,想起阳光下素白的那一张脸,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护士愣了一下:这我还不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顾晓池点头:你们都有我手机号的。
她走了。
晚上和安寒约好了,去新开的一家西餐厅吃牛排。
安寒问她:你升职那天我们去喝酒,你一直盯着那歌女看,怎么个意思?
xing冷淡如你,终于春心萌动了?
顾晓池摇头:只是觉得,她骨相优越,是个很好的人体模特。
安寒一噎。
顾晓池的手机,一直放在旁边桌上的,此时叮一声,提示有信息进来。
顾晓池平时吃饭,从不急着拿手机的,此时却拿起来看了。
安寒打量着顾晓池,见她看着信息,抿了抿嘴,脸上的神情,也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她问顾晓池:怎么了?
顾晓池摇头:没事,推销房子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莫名其妙的。
手机上分明是儿童医院的护士发来的信息,她白天拜托人家帮忙打听女人的名字的,此时发来了简单两个字:
葛苇。
原来她叫葛苇。
顾晓池想起葛苇在早晨的阳光下,专注啃着手里小半个苹果的样子,手中的牛排,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
晚上,顾晓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搞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把她带到那家破败酒吧的门口了。
葛苇唱歌的那一家。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想走。走了两步,又转回去,走进了酒吧。
老板还是很热情的迎了上来:想喝什么?
啤酒吧。
反正都是假酒,顾晓池想,喝啤酒还略好一点。
今晚酒吧客人还是很少,周末也没什么起色。顾晓池的到来,激起了老板的兴趣,她饶有兴致的盯着顾晓池的手。
顾晓池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没见过谁拎一袋苹果来酒吧喝酒的。
顾晓池到桌边坐下,望着台上的葛苇。
葛苇今晚还是那袭红裙,化着冶艳的浓妆,不过终于换了一首歌。
她扶着立麦,慵懒的在唱:
你也不必牵强再说爱我,
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
翻来覆去,还是只有这一首。
顾晓池面前的啤酒喝完了,葛苇唱歌也到了间歇,她向顾晓池的桌边走来:加酒么?
顾晓池看了老板一眼,老板正笑盈盈望着她们这一桌。
显然是看到顾晓池一直盯着葛苇看,特意让葛苇来卖酒的。
顾晓池轻声问葛苇:我买酒的话,你有提成么?
葛苇看上去很烦躁:都跟你说全是假酒了,你这人是不是傻的啊?
她不再搭理顾晓池,直接转身走了,扬声冲柜台喊:这里加瓶啤酒。
老板的脸色暗了暗。
葛苇回到吧台上唱歌,唱了一晚上,也没再看顾晓池一眼。
酒吧生意不好,老板可能觉得没有通宵营业的必要,每晚两点打烊。
顾晓池觉得老板的这个决定是对的,接近两点的时候,店里已经只剩她一个客人了。
打烊之后,顾晓池拎着那袋苹果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葛苇就出来了,还是穿着之前的那件白风衣,也不好好穿,露出莹白的肩膀。
顾晓池问她:你不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