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在聽雨樓的外面,」周清讓耐心解釋,「你借我的傘還沒有歸還。」
播音主持的嗓子,得天獨厚。
一些很尋常的句子,經由他緩緩念出來,都很動聽。
陸聲還記得第一次聽見周清讓的聲音,當時啊,她只有一個念頭,要把這人包了,天天在她床頭給她講故事,後來,她見到他的人了,想法就變了,她要把這人哄來,藏在床上。
她失態了,眼睛都撐圓了,興奮的表情沒藏住:「你還記得我?」
周清讓說:「記得。」
她眼睛透亮透亮的,迅速眨了兩下,說:「我的地址不方便說。」今兒個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妝容也很乾練,就是……她嘴角壓不住,笑得小女生了,「能給我你的號碼嗎?我可以自己去電台拿。」
她知道他在電台工作。
周清讓眉眼清雋,看人時目光很淡:「你認得我?」
陸聲點頭:「嗯,我是你的粉絲。」
他笑道:「好。」從輪椅扶手旁的置物盒裡拿出了紙幣,他寫了一串數字遞給她,「麻煩了。」
陸聲:「不麻煩!」
剛好,電梯到了一樓。
周清讓頷首後,先行出了電梯,陸聲隨後,沒好意思直接跟上去,便裝模作樣地往諮詢台去。
「二小——」
陸聲噓了一聲,前台的小姐姐趕緊閉嘴,只見他們京柏城的小老總悄咪咪地跟上去,貼著玻璃看了半天,才依依不捨地折回來。
秘書楊修這才過來。
陸聲順了順耳邊的頭髮,問:「人在哪?」
氣場,一下子就變了。
商界小魔頭的稱號,不是白來的,楊修仔細著回話:「在二樓。」
她抬腳去二樓,楊修跟在後面。在電梯裡,她冷不丁地說了句:「商場電梯的按鈕太高了。」
「我這就安排人來改裝。」
「儘快。」
商場每一層都設了休息室,只有年消費過百萬的VIP客戶才能出入,這會兒,二樓的休息室已經清場了,門外有人在守著。
人沒到,腳步聲先到。
門口兩個男人立馬站直、低頭:「二小姐。」
她嗯了一聲,進了休息室,把外套脫了扔給女秘書:「人呢?」
女秘書使了個眼色,保安便進屋,把人拎出來,摁在了沙發上。
「你你你們是什麼人?」
被摁著的男人,脖子上有紋身,他手腳哆嗦,還在掙扎。
一屋子保安、秘書都不做聲。
陸聲道:「教你做人的人。」她拿了瓶紅酒,走過去,因為實在年輕,語速不急不慢,像說著玩,「出門在外要懂禮貌,你爸媽沒教過你?」
紋身男蹬腿掙扎,楊修直接一腳過去,把他踹老實了。
「瘸子?」
年輕女孩笑了。
她手裡把弄著的紅酒瓶調了個頭,瓶口敲在男人腦袋上,有一下,沒一下,她笑著問:「誰給你的優越感,敢罵他死瘸子。」
最後一個字,尾音一提,鋒芒畢露。
「我、我——」
沒等說完,紅酒瓶就砸下了。
「咣!」
酒里有氣體,爆開時巨響。
紅酒和玻璃渣子濺了男人一臉,他已經嚇傻了,愣愣地看著桌子邊角被紅酒瓶砸出來的凹陷。
當然,沒砸著人。
她陸聲是正經生意人,不做違法亂紀的事,扔了手裡碎得只剩小半個的酒瓶子,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往沙發上一坐:「人還沒走遠,滾下去道歉,要是他不原諒你,我就弄死你。」
「我我我……」
說不出話來了,男人哆嗦著腿,拼命往外爬。
陸聲把擦完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里,努了努嘴:哼,真不經嚇。
「二小姐。」楊修拿了手機上前,「星瀾少爺的電話。」
她接過去。
「哥。」
電話那邊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沒睡醒:「周清讓是誰?」
陸聲坐直,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是誰又去你那嚼舌根了?」
誰敢啊。
「剛才在飯桌上碰到了電視台的人,跟我說,周清讓馬上就會調回電視台。」他不緊不慢著,「說說,周清讓是誰?」
既然知道了,她也懶得扭捏:「是我喜歡的人。」
說起周清讓,她眉飛色舞的,表情生動極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些時間。
「長你了十四歲,截了一條腿,另一條腿也快瘸了。」陸星瀾直呼其名地喊,「陸聲。」
他語氣一嚴肅,陸聲就怵。
「我們家沒有門第之見,但作為你的丈夫,」語氣,不容置疑了,「至少得身體健康。」
陸聲撇撇嘴:「你還在這挑三揀四,人家都不知道我是誰呢。」她語氣挫敗得不得了,可不滿意了,因為還沒得人家青睞。
陸星瀾低笑了聲:「你的意思是,你還單相思?你——」
話突然就斷了。
陸聲喊:「哥。」
「哥?」
沒人應她。
一會兒後,電話那邊換了人接,是陸星瀾的隨行秘書:「二小姐,星瀾少爺又睡著了。」
陸聲:「……」
她哥這嗜睡症,越來越嚴重了。
掛了電話,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樓下,她有輕度近視,平時不愛戴眼鏡,瞧樓下瞧得不太清楚,就眯著眼來看。
周清讓果然沒有走遠,今天周末,人太多,他輪椅移動起來很慢。
「先生!」
「先生,等等!」
周清讓回頭:「有事?」
是罵他瘸子的那人。
男人滿頭大汗,臉上、脖子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紅酒,以及幾道玻璃渣子濺出來的血痕,很狼狽,也很慌張。
他跑過來,磕磕巴巴地開口:「我、我來道歉的,剛才對不起了。」
周清讓端坐在輪椅上,沒有作聲。
男人看了商城二樓一眼,立馬又慌慌張張地收回目光,然後跪下來,雙手合十,擠出兩行清淚來:「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嘴賤,我沒素質。」
「對不起先生,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歧視殘疾人,再也不會目中無人了,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就差磕頭了。
周清讓沉默地看跪在地上的男人。
「先生,那您……」男人目光懇切,表情惶恐,「您原諒我了嗎?」豆大的汗珠不要錢滾下來,他顫顫巍巍,「如果您不原諒我,我就,我就——」
男人一咬牙:「我就長跪不起!」
一個大男人跪在馬路上,很快就惹來了路人的注目。
周清讓把輪椅推到路邊,儘量不擋著通道,對男人說:「你起來吧。」
他還跪著:「那您是原諒我了?」
周清讓頷首。
男人感恩戴德,眼淚都要衝出來了:「您真是好人啊。」
周清讓:「……」有些好笑。
下午。
周徐紡送了七個外賣單子,江織不肯歇著,非要跟著去,在電動車上吹了半天冷風,周徐紡給他貼了八個暖寶寶在身上,生怕凍著他。
傍晚,江織送她回家,邁巴赫停在御泉灣的外頭,沒有開進小區。
周徐紡說天晚了很冷,讓他快點回家。
「周徐紡。」
江織有小脾氣的時候,就喜歡連名帶姓地喊她。
周徐紡歪頭看他:「嗯?」
算了,不說她了,他在她臉上用力親了一口,嘬紅了才罷休:「早點睡,明天早上八點我過來接你。」
「好。」
她答應完,剛要推開車門,江織就抓住了她的手,語氣不滿,有點幽怨了:「周徐紡,你太不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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