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駱穎和把平板摔在了桌子上,眼睛都氣紅了:「公關部都在做什麼?為什麼熱搜還沒有撤掉?」
經紀人楊帆回:「話題度太高,撤不下來。」
駱穎和情緒激動,她猛地站起來,砰的一聲撞倒了椅子,衝著經紀人吼:「那你不會想辦法?天星花那麼多錢雇你,是讓你來當廢物的嗎?」
「……」
如果不是因為駱穎和是駱家的二小姐,是天星的半個主人,楊帆絕對不會給這種只有脾氣卻沒腦子的小公主當經紀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先發道歉聲明——」
駱穎和卻不肯,完全蠻不講理:「我憑什麼道歉?我花錢雇的助理,她做不好,我為什麼不能教訓她?」
欺軟怕硬,趾高氣揚。
駱家的家教,也就這樣。
楊帆都懶得跟她東拉西扯,也有點不耐煩了:「你不道歉,公關做得再漂亮也沒有用。」
駱穎和怒目圓睜:「你——」
她被打斷了。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駱青和站門口,不咸不淡地扔了句:「行了。」
駱穎和立馬噤了聲。
看得出來,她很怵這個堂姐。
駱青和是單眼皮,細長,寡情又冷漠的長相,眼裡總透著一股子清高的狠,她吩咐了句:「先發道歉聲明。」
駱穎和不敢放肆,只是小聲地拒絕:「我不要。」
「不要?」她笑了笑,是輕描淡寫的口氣,「不要就給我滾出天星。」
駱穎和臉色發白,不再說話了。
她這大小姐脾氣,對誰發也不敢對駱青和發,整個駱家,她最怕的就是她,當然,最討厭的也是她。
駱青和進來,把門帶上,拉了把椅子坐下,雙腿併攏,身上的職業套裝一絲不苟,她問楊帆:「那個助理平時做事怎麼樣?」
楊帆回:「比較仔細。」
駱青和手指敲著桌子,不疾不徐:「那找點不仔細的東西出來。」
楊帆明白她的意思了,又問:「熱搜怎麼辦?」
她抬頭,細長的單眼和風細雨地瞧著人,卻透著狠勁兒:「撤不下去,就找更有爆點的事情去壓,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我來教你?」
楊帆噤若寒蟬,不敢接話。
不同於駱穎和那個狂躁嬌縱的花瓶,駱青和可不是善茬,在商場多年,她的手腕不輸男人半分。
這時,手機鈴聲響。
駱青和接了,電話里,秘書道:「小駱總,屍檢報告出來了。」
她起身,往外走:「把韓封叫過來。」
警局。
屍檢報告一出來,刑偵隊就開了緊急會議。
投影儀開著,會議室里拉了窗,邢副隊拿著翻頁筆,指著幕布上的報告內容:「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左右,致命傷在肺部,死者身上沒有太多傷痕,兇手殺人意圖明顯,幾乎一刀致命。」
翻了一頁,他又道:「法醫做了比對,遺留在現場的這把水果刀就是兇器。」
同事張文提了個問題:「那兇手為什麼不把兇器帶走?」
把兇器留下來,指紋、dna、甚至衣物上的纖維都有可能暴露,聰明的罪犯絕對不會把兇器留在現場,除非是他慌張逃竄時落下了,或者,他想把兇器留下來挑釁警方。
但現場很乾淨,可以排除兇手失誤的可能。
邢副隊道:「這一點我也想不通,而且這把水果刀上除了死者陳麗的血跡,還有一個人的血跡。」
張文問:「是不是兇手?」
邢副隊搖頭:「不是兇手。」他翻了一頁投影資料,「是行李箱棄屍案的死者,段惜。」
那個棄屍案的嫌疑人二號,被拍到了手錶,推江織下海的兇手也被拍到同一隻手錶,莫非這三起案子都有關聯?
「行李箱棄屍案的兇手是個女的,」刑偵隊的同事就猜測,「那會不會是陳麗?」
邢副隊也不能下結論:「這把水果刀與段惜的致命傷的確吻合,而且在陳麗家的廚房也發現了段惜的血跡,但有一點解釋不通,如果是陳麗殺了段惜,她為什麼把兇器帶回了家?甚至連血跡都不清理。」
這時,慢慢悠悠的聲音接了一句:「是買兇殺人,不留證據,怎麼訛錢?」
是情報科的喬隊。
他來旁聽的。
刑偵隊的程隊坐他對面,問:「為什麼說是買兇殺人?」
喬南楚把桌子上的資料翻到一頁,扔給程隊:「陳麗跟段惜認都不認識,沒有殺人動機,而且她吸毒,調酒師的工資不夠,她極有可能是拿錢辦事。」
最重要的是,江織說他女朋友聽到了,陳麗和一位叫韓先生的男人通電話,電話里提到了處理屍體和匯錢。
只可能是買兇殺人。
邢副隊結合了喬南楚的推測,再做推論:「就是說,有人僱傭陳麗去殺段惜,陳麗把屍體裝在行李箱裡棄屍之後,帶走了兇器,並且打算用來訛錢,但與買兇殺人的僱主沒有談妥,最後被僱主用同一把刀滅口了?」
而段惜又是遊輪上被性·虐的受害人,這麼推斷的話,那個施暴者就極有可能是買兇殺人的僱主。
喬南楚不置可否,只說:「陳麗的手上有傷痕,驗一下段惜的指甲就知道她是不是殺害段惜的兇手了。」
一句話戳中點了。
這傢伙,就該來刑偵隊啊。
程隊朝旁邊的同事吩咐了句:「去給法醫部打電話。」吩咐完,朝喬南楚投了個戲謔的眼神,「喬隊,有沒有興趣轉來我刑偵隊?」
喬南楚往辦公椅上一靠:「沒有。」
程隊繼續挖牆角:「你這刑偵能力,待在情報科有點浪費啊。」
他一副薄情寡義的冷漠樣:「不浪費,我全能。」
「……」
這個傢伙!
不插科打諢了,程隊繼續說案子:「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推江少下海的兇手與僱傭陳麗殺段惜的兇手,是同一個人,或者是幫凶。」
邢副隊接著話說:「駱常德手臂上有傷,手錶的線索也對得上,而且,駱常德有性·虐的前科,動機也有了,那是不是只要能查到他跟陳麗之間的資金往來,就可以給他定罪了?」
程隊駁了副隊的話:「哪有那麼容易,他的那塊手錶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而且也沒有直接的殺人證據,指紋、DNA、目擊證人一個都沒有,全是間接證據,要勝訴很難。」
案件討論到這裡,出外勤的小鍾回來了。
「程隊。」
程隊問他查得怎麼樣:「陳麗的個人帳戶最近有沒有大筆進帳的記錄?」
小鍾搖頭,抹了一把汗,在桌上拿了瓶水先灌了一口,說:「她的帳戶沒什麼問題,她親友的帳戶也都沒問題,沒有大筆的資金往來。」
「難道不是買兇殺人?」邢副隊抓了一把頭髮,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如果不是買兇殺人的話,那前面的猜測全部要被推翻。
程隊看向對面的喬南楚。
他沒作聲,接了個電話,聽了一分多鐘就掛了,說:「沒有走帳戶,她收了兩袋現金,存放在了珠峰大廈的儲物櫃裡。」
所以,還是買兇殺人。
程隊詫異:「你怎麼知道的?」
喬南楚笑而不語。
傍晚,他把江織叫出來,也問了他這個問題:「你怎麼知道的?」
那兩袋現金,就是江織給挖出來的。
江織靠著包間裡吧檯,拿了幾杯酒,在胡亂地調,說:「猜的。」走個人帳戶太危險,如果是他要買兇殺人,也會選擇用現金。
喬南楚單手撐在吧檯上,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江織:「那你再猜猜,兇手是不是駱常德?」
江織往酒杯里加了冰啤:「是他。」晃了晃酒杯,「但他會脫罪。」
包間裡有點熱,喬南楚脫了外套,扔在一邊:「怎麼說?」
「陳麗都被滅口了,為什麼還把兇器留下?」江織毫無章法地調著酒,輕描淡寫地說,「因為要用來脫罪。」
要把三起案子全部關聯起來。
然後,搞一個幫凶出來,或者,替罪羔羊。
喬南楚的手機這時響了,他接了個電話,接完之後,笑了:「全給你料准了,『兇手』去警局自首了。」
江織抬頭,吧檯昏昏暗暗的光照在他眼裡:「韓封?」
喬南楚失笑:「你又猜到了?」
「推我下海的四個嫌疑人里,江孝林排除了嫌疑,黃沛東是被江孝林故意拉下水的,除了駱常德,就只剩韓封。」他往洋酒杯里扔了一片檸檬,霧藍色的頭髮垂著,遮了眉,睫毛很長,影子落在了臉上,「而且,一開始就是韓封給駱常德作了不在場證明。」
也就是說,這倆算是幫凶。
江織猜:「應該是駱青和出手了,要棄車保帥。」
全對上了。
還好江織不是罪犯,他這個腦袋,要用來犯罪,那就不得了了。
「還有一個問題,」喬南楚撐著下巴,瞧江織那張比女人還精緻的側臉,「駱常德為什麼要推你下海?難不成他性·虐段惜的時候,被你瞧見了?」
江織搖頭,抬了抬眼皮,桃花眼看人的時候,似醉非醉的,不用刻意,也勾人:「因為你。」
「我?」喬南楚伸長了腿,「關我什麼事兒?」
「我被他推下海之前,在跟你通電話。」
電話內容是——
喬南楚想起來了:「駱家的縱火案?」
對,當時在說要查駱家的縱火案。
所以,駱常德一不做二不休。
「本來只是懷疑,現在我可以確定,」江織垂下眼皮,遮了滿眼寒光,「那場火是駱家人自己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