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
走廊盡頭,三四歲的女孩竄出來,頭頂有白絨絨的雪花,她咧著嘴笑,在招手:「母親,我在這兒。」
「維爾。」
「維爾。」
江維爾睜開了眼。
薛冰雪滿臉擔憂:「你怎麼了?」
她搖頭,眼睛潮濕了,看著窗外。
兜里的手機響了,許九如的電話打過來,她盯著號碼看了很久,才接了電話。
「晚上回不回來?」
她沒出聲。
「問你話呢,回來不回來?」
「母親。」一開口,她聲音哽咽了。
許九如聽出了不對勁:「怎麼了?」
她又不說話。
「是不是又跟冰雪吵架了?」許九如在電話咳嗽,她最近咳得很厲害,聲音年邁又蒼老,「維爾,你聽我一次,別跟他吵了。」
她絮絮叨叨的,在電話里勸:「母親是過來人,不會看錯人的,冰雪他會待你好,你和他在一起,我百年之後也能放心。」
江維爾把車窗搖下來,吹乾了眼睛:「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夢見什麼了?」
「夢見三哥哥在燒碳火,四姐姐讓我躲開一點,說會燙到。」夢裡的臉都是糊的,她當時年幼,已經記不清他們的長相了。
許九如沉默了很久:「你哥哥姐姐都走了好多年了。」
江維爾四歲的時候,江維宣去世了,她十二歲時,江維寧也沒了。
「三哥哥是自殺,四姐姐也是,」江維爾很無力,「母親,你別再那樣了。」
「維爾,我——」
她把電話掛斷了。
不一會兒許九如就再打過來了,她沒接,也沒掛。
薛冰雪把車停到路邊:「維爾,江織跟你說什麼了?」
她搖頭,靠著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江織小時候身體很不好,兩三歲了還走不穩路,我每次放學回來,就牽著他在院子裡學走路。」
他打小就不喜歡跟人親近,沒跟喬南楚玩到一塊之前,也就跟她親近一些。
「他很少會喊我姑姑,小時候總叫我姐姐,被我家老太太說了幾次,後來就不叫人了。」
少年期之後,他就維爾維爾的叫。
「我比他只大了四歲,老太太四五十了才生的我,因為是老來得女,她對我最縱容,江家的孩子不是從政就是從商,不管願不願意,都要按照老太太的安排走,只有我,跑去當了運動員。」她歪著頭,依舊沒有睜開眼睛,像在夢囈,「知道我為什麼不想當商人嗎?」
薛冰雪也不知道,她從來不跟人提她母親。
「我九歲那年,有個女人抱了個已經斷了氣的孩子跑到我家門口,她喝了半瓶農藥,說她做鬼都不會放過我母親,她的孩子才兩歲多,也被她餵了藥,一起死了。」
她時候,她連著做了兩個月的噩夢,夢裡全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咒罵聲,還有那孩子發青的臉。
「後來我才知道,是我母親為了吞併她家的公司,把她的丈夫弄成了腦死亡。」
她的母親,就是這樣一個人。
「冰雪。」
「嗯。」
她閉著眼,睫毛顫著,眼角是濕的:「當江家的女兒好累。」
「那來我薛家好不好?」薛冰雪伸手,指腹碰到了她眼角,「來當我薛家的人。」
她睜開了眼。
每次她精疲力盡的時候,他都在。
「冰雪。」
「嗯?」
她解開安全帶,抱住他脖子,吻了他。
薛冰雪眼睛睜著,有點懵,一動不動地讓她吻,鬆開後,他紅著臉問:「你為什麼吻我?」
「你不是我男朋友嗎?」
問完,她把手收回去,中途被他拉住了:「是。」
他們沒有分手,一直都沒有。
他捧著她的臉,重重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