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之下響起一片哭喊聲,簡直像在出殯。
秦時腦海里嗡嗡直響。
他茫然回頭,視線掃過一片如喪考妣的灰敗的面孔,落在了遠處的那個人影的身上。他直直地看著他,眼神中是秦時看不明白的平靜。
所有的人都在哭天搶地,唯有賀知年平靜的像一個異類。就好像剛才發生在他眼前的事情不能對他有絲毫的觸動。
或者他其實也不是大唐人氏?
秦時這樣想的時候,腦海里有一個聲音提醒他:你其實才不是大唐人。你是從後世而來,在這裡沒有身份,沒有家人,你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外來者。
秦時仰起頭,望向城牆上方。
陌生的旗幟在藍天下飄揚,那是不屬於秦時的隊伍。他們有自己的原則和作戰的方式,他們把流民關在城外的舉動,在秦時看來不可原諒,但在他們自己看來,或者只是為了讓城關之內的士兵做好更加充足的準備。
他們自覺問心無愧。
秦時使出了全部的肺活量,衝著城樓之上怒罵:「姓樊的!我X你姥姥!」
賀知年,「……」
賀知年神情複雜的看著他,不知怎麼,他忽然就……有些哭笑不得。
秦時忿忿地啐了一口,才覺得胸膛中熊熊燃燒的那股戾氣稍稍平息了些許。
他在心裡冷笑,不是不讓爺爺入關?那爺爺不稀罕了,不入關了。從此以後,爺爺乾脆就在這關外的世界裡落草好了。
關外的世界天大地大……呸,見鬼的天大地大,到處都是妖怪,普通人壓根就沒有活路!
秦時一下就沮喪起來了。
賀知年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這個情況,之前他也是有心裡準備的。秦時壓根解釋不清楚自己的來歷,而他自己幾次打斷樊將軍的話,人家會跟他們客氣才怪——這小子從來都不是好說話的人。
再說他們壓根也沒來得及進行入關的登記,在樊將軍這些人眼裡,他們還只是身份不明的外來人員,不算大唐子民。
秦時生了會兒氣,摸一摸懷裡有些被嚇到的小黃豆,轉頭問賀知年,「我聽你的意思,你們賀家也算是有些根底的人家,這個姓樊的也不是不知道。他認識你吧?就真的把你這麼關在外面?他不怕得罪賀家?」
「你說呢?」賀知年覺得這小子這會兒真是氣糊塗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到。
秦時愣了一下,嘆了口氣,不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他想他這問題問的實在是傻。賀知年如今被關在城門之外,要是在這一戰之中僥倖沒死,姓樊的自然可以從戰事的角度去為自己辯解。賀知年要是死了……那就更簡單,姓樊的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誰也不知道曾有過這麼一個姓賀的年輕人被他攔在了關外。
秦時憋屈地擼了擼毛茸茸的小黃豆,在它的小腦門上親了一口,突然又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特別幼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