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中有淡淡的腥氣瀰漫開來。不同於他們在地下通道里聞到過的潮濕腥氣,秦時這個時候聞到的是一種乾燥嗆人的氣息,像季風從荒原上掠過, 帶來了遠處暴風雨後, 草木燃燒的煙氣。
雲朵散開,明亮的月光傾瀉而出, 照亮了一望無際的大漠。
遙遠的地平線仿佛給這廣褒蒼涼的荒原畫上了一道黛色的邊界線,將隱藏在夜色里的殺機與淺薄縹緲的希望, 都兜攬在了這邊界之內。
連夜風中都瀰漫起了肅殺的氣息。
遠處的人驚叫起來。
秦時抬頭望去,發現那是兩個被商隊安排守夜的護衛。剛才他喊大家站到圈子裡來的時候,他們或許是不相信秦時的話,或許是商隊的頭領下達命令不允許他們擅離崗位,這兩人始終站在隊伍的最外圍。
而此刻, 他們所在的位置,讓他們最先看到了潮水一般涌過來的蟲群。
這兩人連滾帶爬地朝著城門外人群聚集的地方跑了過來。
在外圍巡邏、守護車馬的人也都被這個變故驚動了, 惶惶不安地東張西望, 也有比較機靈的人已經開始朝著秦時畫了圈的地方靠攏。
那些已經跑進圈子裡的人也被這一幕驚動, 不少人抻著脖子往遠處看, 神色都有些不安。
這些人還知道要往藥水圈子裡跑,秦時心想,可見他剛才的那些話這些人都是聽見了的。
聽見了, 卻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兒。要不是情況比較緊急, 秦時真想挖苦他們兩句:有種就站在那裡硬挺著, 別跑啊。
但現在顯然不是跟他們置氣的時候,因為站在城門外的他, 也看到了比夜色更濃的黑色潮水。
蟲群發出的摩擦聲卻越來越清晰。
秦時蹲了下來,想要看的仔細一些。但蟲子緊貼著地面,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一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色,緩緩朝著他們涌動。
糰子站在秦時的肩膀上,四隻小爪子不停地踩來踩去,嘴裡嘀嘀咕咕,「好多……好噁心……密集恐懼症又要犯了……」
「別怕啊,你沒有密集恐懼症。」秦時一邊懟它,一邊轉頭問賀知年,「蟲子都怕火,你身上帶著火摺子嗎?」
火摺子自然是有的,但他們手裡沒有可以點燃的東西。
秦時之前是打算把藥水圈畫在火堆周圍的,但商隊的人明顯敵意的態度,又讓秦時打消了這個想法,最終選擇了把圈子畫在城門外。
這就導致他們手邊連一根能燒起來的木柴都沒有。商隊的馬車或許是帶著柴火的,但蟲潮已到近處,跑過去找柴火顯然來不及了。
商隊的人也慌亂起來,紛紛向後退。
他們都看到了秦時之前畫圈的動作,當時雖然不明白他在做什麼,但也能猜到是一種防禦的手段,因此一個推著一個,都朝著秦時這邊跑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