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並沒有惦記著她、牽掛著她的人。
「人活著,總能找到出路的。」 秦時想了想,問她,「我記得宮裡的女人是可以去外面的寺廟裡修行的?」
「或許可以,」許冬寧搖搖頭,「可是寺廟裡……」
她這樣的年紀,又是這樣的身份,留在冷宮和遁入空門,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秦時又問她,「你進宮之前,最喜歡做什麼?」
許冬寧想了想,雙眼慢慢亮了起來,「說來不怕你笑話。我那時候最喜歡織布。不是那種閨中女子的遊戲,而是自己織出新鮮的花樣來。有的時候,你只消對織布機稍稍做出一些改動,織出的布匹便大不相同了……」
「這個愛好就很好。」秦時知道在唐代,綢緞布匹都還是一種可以在市面上流通的貨幣。詩詞裡也有「一曲紅綃不知數」這樣的名句。但在他看來,綢緞終究只是少數有錢人享用的奢侈品,社會上更多的還是穿不起綢緞的普通人。
「你既然喜歡織布,又對織布機有一些研究,」秦時給她出主意,「你就沒想過試著改造一下織布機的結構,讓它能織出更多更好的、平民百姓也能穿的布嗎?」
他記得棉花這種神物在唐代還沒有得以普及,除了有錢人穿用得起的綢緞、皮毛,普通人更多的是穿麻。他依稀記得這個時代還有一些與棉花功能相仿的替代品,比如一種稱為木棉的纖維植物。
許冬寧愣住了。她出身於世家大族,從小就沒有為衣食住行的事費過心思,普通人穿什麼用什麼,她也從來沒想過。
「你若是就這麼躲在這裡,外面的軀殼大約會表現出離魂之症。一個失了魂魄的女人,在後宮裡是活不長的。」秦時覺得許冬寧還是可以挽救一下的。她畢竟是個活人,是自己的同類。他不希望看到她在被妖物傷害之後,就一蹶不振,荒廢掉自己的後半生。
許冬寧垂眸,這樣的後果她自然也是想過的。她只是覺得好像活著、死了,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
「你跟我一起從這裡出去,大約有兩條路。」秦時說:「留在冷宮,或者去寺廟裡生活。我們可以聯絡五皇子,推動這件事,讓它有一個比較合我們心意的發展。」
許冬寧抬眸,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
「在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人,你沒有過錯,而且還損失了一個孩子。」秦時說到孩子這兩個字的時候,覺得許冬寧的反應太平靜了一下,似乎並不是那麼在意孩子的。
秦時又道:「等你到了寺廟裡,你身為五皇子和柳庶妃的恩人,完全可以拿他們當靠山,給自己爭取好一點兒的生活條件。你想,你有時間可以繼續研究你感興趣的事情,等織布機研究出結果,還可以借著五皇子的手,在民間推廣。這種事於你有益,於他也有益。」
許冬寧完全呆住了。
她曾經以為在餘生之中,她的人生與所愛之人不會有半點交集。但為什麼這個陌生法師給她描繪的前景,又是這樣的動人呢?
只是順著他說的話想一想,她就覺得,自己那顆沉寂的心臟又開始一下一下激烈地跳動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