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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化学反应(1 / 2)

('\t\t\t自从与潘yAn约定好要让他看见我的作品後,我变得b想像中还要认真。

上课不再只是为了让老师感到开心而应答,我开始主动举手上台解题。即便十题里大概还是会错个七、八题,但老师显然对我的勇气感到欣慰。

每当我走下讲台,总会下意识地瞥向潘yAn的位置,而他总是会在那里,回我一个带着肯定意味的浅浅笑容。

下课钟响,当潘yAn拿着习作准时报到时,我会主动叫翁羽瞳离开。接着,我会从书包深处翻出常备的柠檬糖,递给他一颗,自己也拆一颗。

我们一边含着糖果一边复习功课,他一样贴心地替我预留两分钟上厕所的时间,我也一样会趁空去找翁羽瞳聊天,这次也不例外。

翁羽瞳拿起手机准备自拍几张,我立刻凑过去对着镜头大大地咧开嘴。

「某人最近心花开唷?」她没有按下快门,而是压低声音带着一点调侃的语气说。

我又回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个人是不是除了恋Ai以外,脑袋里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说到这个,陆熙帆最近老是问起你,说怎麽好久没见到你人影了。」

她趁我翻白眼的空档偷按快门,「我还在想,是要告诉他你在谈恋Ai,还是你在念书?你觉得哪一个他b较会相信?」

「麻烦帮我告诉他,我短期内不会再出现了。我现在已经暂时脱离不学无术三人组了,」我流畅地抢过她的手机,直接按下永久删除键,「我要证明给徐秃头看,我只是不想要读书而已。」

「你也不用特别证明啊,你国中的时候成绩确实不差。」翁羽瞳耸耸肩,倒是没反驳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跟你b起来,确实是不差。」我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直接忽略她抗议的一声「欸」,接着说道:「而且这样不也挺好的吗?顺便帮你们两个制造一点独处空间。」

她闻言,立刻投给我一个深沉且肯定的眼神。我很清楚那个眼神在说:「做得好,姐妹。」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数学题目的熟悉度r0U眼可见地提升。再看到数学题目时,我不再觉得那是一串密密麻麻令人烦躁的数字,我甚至能在第一时间,果断地代入潘yAn教过的公式。

当我流畅地解完最後一题,潘yAn笑了。我觉得他在以他的方式赞许我。

夸奖与认同,真的是种神奇又美好的存在。因为我忽然发现,在那个笑容之後,自己竟然开始看得懂晦涩的文言文,也心甘情愿地背起那些英文单字了。

当然这主要归功於我天资聪颖的小脑袋,但不得不承认,潘yAn的表达能力也确实不赖。

不然他帮我补强各科的过程,不会在这麽短的时间内从他单方面地滔滔不绝,变成我能跟着参与解题,然後再到後来,我们甚至连话都不必说,只要各自念书就好。

然而不只是我的课业,我跟潘yAn之间的距离,也r0U眼可见地慢慢靠近。我是从某次放学後,我们一起到图书馆念书时意识到这件事的。

那天,我突然看腻了他总是坐在翁羽瞳的位置上,随口提议:「放学後去图书馆念书怎麽样?」

「好。」他答得乾脆。於是,我们就这麽坐在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那天,天空原本是一片透彻的蓝,接着慢慢被夕yAnr0u成了暖h,最後我看着太yAn一点一滴沉入远方的山峦,将整片天空染成紫sE。我们就这样肩并肩坐在图书馆的窗边,一起感受时间静静流逝。

相较於喧闹的教室,图书馆这种过度安静的气氛让我的JiNg神开始涣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在身旁专注地反覆解着同一类型的数学题,而我则吃力地与他给的单字卡搏斗。就在我翻动卡片的瞬间,手背不小心轻轻蹭过了他的手。

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有一GU细微的电流,在我们肌肤相触的方寸间猛然窜过。

我想他也感觉到了。因为当我下意识抬起眼想确认时,不小心与他交换了一瞬的眼神。

他很快把视线放回眼前的习作,冷静地说:「天气乾燥的时候,人T电荷不平衡,接触到物T时很容易产生静电。」

「g嘛急着解释?」我故意把身T往他那边挪近了一点,调侃道:「潘yAn,你该不会很在意我们刚刚产生化学反应吧?」

「这是物理反应。」这明明就是化学反应。

他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把习作翻到下一页,「静电现象国中就学过了。提醒你一下,如果之後分组你打算选自然组,最好先回去复习国中理化。」

还偷呛我,潘yAn这家伙真的有够讨厌。而且我敢打赌,他绝对知道我这种对数理化毫无兴趣的人不可能选自然组。

不过,这倒是让我好奇起另一件事。

「潘yAn,你之後会选自然组吧?」

某天下课,潘yAn难得没来找我报到,听说是又被徐秃头召见了。

我必须强调,我真不是刻意偷听,只是刚好路过办公室,耳朵就不小心贴在了门板上。我听见徐秃头正兴致B0B0地规划着,要请自然组的老师帮潘yAn做进阶补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徐秃头这人,一向对学生的未来有着近乎偏执的控制慾。他要求我认真读书很合理,毕竟我是真的需要;但他对潘yAn这种数理天才,却是指向X地说「加强数理」。

那时我就笃定,潘yAn大概已经跟徐秃头提过他之後会选自然组的事了。

「没意外的话会选三类。」

对於选组,我始终觉得荒谬。大人们要我们上完九年索然无味的课後,就得在一夕之间决定往後数十年的方向。对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来说,不过是在好几件不喜欢的事情之间,挑一个相对没那麽讨厌的。

所以我能理解潘yAn说自己会选三类的时这麽模棱两可的语气。三类组,听起来就像个最安全、最T面的选择,反正起码能再拖个一年半,才真正为未来做出抉择。

不过,就是有那麽一个不过。

「不过,你不太想要?」

我的直觉向来JiNg准。潘yAn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意兴阑珊告诉我,他并不是真的想选三类,或二类。不知道,总之我觉得他不想选自然组。

「你之後想做什麽?」他没正面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大概就像现在这样,在几百件不喜欢的事里,挑几件勉强能接受的去做吧。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因为我觉得如果真的说了,潘yAn大概会很气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我们後来在一片沉默里各自读书。图书馆适宜的温度与静谧的气氛,让我在迷迷糊糊之间睡着了。直到晚上六点的闭馆钟声响起,潘yAn伸手把我摇醒,我才惊觉他已经细心地替我把书包都收好了。

关於他是不是不太想选自然组这件事,他後来的好几天始终没有再提起。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如此,但在潘yAn身上我很相信——人只要越在意一件事,就越会对它只字不提。

我猜潘yAn心底肯定有什麽结正缠绕纠结着,才让他选择回避。甚至,他抗拒的样子明显到让我发现,原来当他被问到答不上来的问题时,不会像我一样坦率地说我不知道,而是优雅且JiNg准地转移话题。

——不过,你不太想要?

——你之後想做什麽?

潘yAn,那你呢?你想做什麽?问完了我的未来後,你就会知道自己的未来了吗?

或许他正试图厘清些什麽,只是跟我一样,人生正卡在一个被鸭子赶上架的阶段,不仅要处理日益复杂的人际关系,还要应付成堆的课业,在父母与师长的期望夹缝中艰难周旋,连未来的自己会是什麽模样,都显得沉重得有些不切实际。

也难怪,他的脑袋大概也和我一样,乱得像一团糨糊。

虽然已经和他朝夕相处了将近两个月,但我总觉得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麽了解他。或者该说,我们能在这所学校相遇、甚至熟悉到这种程度,本来就超乎我的预料。毕竟,我们压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能一直待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幸运地从小学进了这所学校一路直升,家里又刚好有能力负担这高昂的学费。而像潘yAn这样,本该去读公立的第一高中、注定上首都大学的人,究竟为什麽会选择来到这里,又为什麽会选择和这样的我深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不过没关系。Ga0不清楚没关系,我不够认识你也没关系。

反正,我们还会待在同一所学校三年。在这短短的三年里,我会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而我相信你也会见证我的成长。总有那麽一天,我们会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麽。

第二次段考如期而至。

那是个天气极好的日子,窗外是一望无际且湛蓝的天空。

我收回视线,指尖轻触着桌上静置的考卷,深x1一口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兴奋与紧张,在钟响那一刻翻开了它。

潘yAn的赞许,确实是神奇而美妙的存在。

我想起今天早自习时,他特地走到我的座位旁,递给我一袋包装JiNg致的夹链袋,里面装满了柠檬糖。

「欧趴糖,祝你顺利。」他说这话时,深邃的眼里含着笑意,「我相信你绝对会考得很好。」

此时此刻,我的口腔里还残留着那抹清甜微酸的余韵。

我就着这GU香气在纸上飞快落笔。圈圈叉叉、公式推导、单字填空……每一张考卷都写得出乎意料地顺手。

本来我以为自己会烦恼到底要猜A好还是C好整整两个考试天,没想到写到最後我发现,需要用到运气的题目竟然趋近於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而这两天,b起成绩我最在意的反而是——潘yAn这家伙居然记得我最喜欢的糖果是柠檬糖?

当最後一声钟响划破校园的宁静,宣告这场为期两天的战役正式结束。我在座位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即带着满心的雀跃转过身,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

「呐,潘yAn。」

「怎麽了?」他停下收拾笔袋的动作,抬眼看我。

我抿着唇,淡淡的柠檬香气似乎又在齿间隐约浮现。有一瞬间我想开口问他,关於柠檬糖是他刻意抑或是我多想?

但一想到未来潘yAn可能又会拿这事来调侃我,我y是把话吞了回去,临时换了个话题:「我……我看懂题目了。」

「嗯。」

咿,冷淡得让人心寒。

「喂,夸我。」我皱起眉。

「骆棠也需要人夸?」他的嘴角漾起一丝浅浅的、狡黠的笑意。噗,长斑的猪。

「那当然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噗一声,终於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你本来就很聪明,这些题目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不是吗?」

即便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肯定,我仍旧觉得从他嘴里说出的赞美,简直是这世上最神奇的魔法。

「要一起回家吗?」

当他问出口後,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我甚至没发现自己在放学後收拾书包时,哼起一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打哪来的轻快旋律。

我踩着石子路一路小跑到公车站。在一排灰沉沉的深sE校服外套里,一眼就看见了潘yAn。

他站在离站牌稍远的角落,手上又捧着一本书,读得极其专注。我歪头瞄了一眼那本被捏在他指尖的书,发现他换了新读物。

「这次在读什麽?」

那封面即使有些破旧,烈日般的红sE依旧铺满了半个版面,配上金灿灿的英文粗T字,给人的视觉冲击强烈且反骨,透着一GU不安分的叛逆气息。

大概是看得太投入,听见我的声音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仓促地抬头,小心翼翼地将书收进包里。

「《麦田捕手》。」

「好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看完心情很沉重。」他沉默了一会才答道。

「看完了?」

「看第二次了。第一次看的是译本。」

「这次也有贴满你的小注解吗?」

「嗯,不过还书前得记得撕掉。」他轻声自语。我噗地笑了出来,这话b起在回答我,倒更像是在叮嘱他自己。

等车的空档,为了打发时间,我随口问起故事内容。潘yAn一如既往地仔细把故事说给我听,就像他平常为我解题那样。

一个被大人视为不服管教的叛逆少年,在第三次被退学後,只身在外流浪了两天,最後辗转回家的故事。我听着听着,脑海中渐渐g勒出那个名叫霍尔顿的少年,在寒冷街头孤身一人的模样。

「一个未成年人离家出走?听起来很勇敢啊。」我下了结论,「要是我也能这样逃离这些狗P倒灶的事就好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很胆小。」

潘yAn这麽说。他说,霍尔顿害怕长大,害怕变成自己口中那种虚伪的大人,所以才选择逃跑。他以为只要逃得够远,就能假装自己不必面对成长。

他恨这世界,也恨那个正在长大的自己,可当他真要不顾一切离开时,他才发现自己竟b想像中还要软弱——那些他在乎的深Ai的人成了让他不敢任由自己坠落的唯一理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也许这就是长大的过程吧。霍尔顿最後选择当那个成熟的人,愿意为某种原因谦卑地活着。」

我看着潘yAn被夕yAn拉长的影子,轻声问道:「如果你是霍尔顿,最後会选择回家吗?」

「大概不会吧。」

我点点头,没再接话。

我其实很想知道,像潘yAn这样一个表面乖巧懂事、成绩优异且被大人锺Ai的模范生,为什麽会对这本书有如此强烈的共鸣?又为什麽会断言自己绝不回家?

少年霍尔顿是因为害怕长大而逃离,那少年潘yAn呢?也是如此吗?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得到了彻底离开这里的机会,就算这里有他热Ai的事物,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将这里抛下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麽都不敢问。

毕竟,我连自己在不在意、有没有立场在意,都给不出答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第二次段考结束後,整座校园除了高三走廊依旧Si气沉沉,其他地方的气氛都变了个样。

师生们开始为一个月後的六十周年校庆忙碌,从校门口望进去,成排的彩sE旗帜正迎风招展,颇有几分盛事将近的浮躁。

成屿高中向来热衷於向校外人士展示其「辉煌」,这一次逢六,更是办得史无前例地盛大。

我忽然想起,今年年初我还是个国三生时,某天放学经过校门口,看见校工伯伯正大费周章地翻整花圃。当时我还在心底纳闷,这花圃自从我入学以来就没动过,没事翻它做什麽?

直到年末的此刻,我才终於领悟了这超前部署的深意。

「这也太浮夸了吧……」

我停在那个用大片淡紫sE矮牵牛拼成的巨大「60」字样前,忍不住小声吐槽。

「这还不算什麽,更浮夸的还在後面。」站在我旁边的不学无术少年陆熙帆说。他晃了晃手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我早上被抓去分发宣传DM,我敢打赌,你看到上面的标语会想直接尖叫。」

我眯起眼睛,凑过去看他手机里的照片,一字一句念出DM上那行烫金大字:「以教育为志业,以学生为中心?我有没有看错?」

「下面还有一句。立品为先,立业在後。」陆熙帆边指边补充,「我看到时差点笑Si,成屿真的什麽都不行,就属写文案、做表面功夫最在行。」

我无语与他对视,两人不用多说什麽便心领神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在外界眼中,成屿高中大概就是这样的完美形象:讲求多元、校风开放,且升学率依旧亮眼。没人知道在这好听的名堂里头,装着一堆像徐秃头那样的老古板。

整座校园依山而建,从教室窗户望出去,山峰连绵,偶尔山岚漫上来,像白sE薄纱轻轻披在山脊上,远处的轮廓便只剩灰蓝的剪影。

景sE美则美矣,但只要稍稍动脑便能明白,这本质上就是个与世隔绝、易守难攻的监狱选址最佳地点。就算下课想去什麽不良场所混迹,也会因为车程太过遥远,等到你下山,人家大概都关门打烊了。

加上这里提供从幼稚园到高中的一条龙服务,又是升学导向的私校,家长们总觉得把小孩送进这座深山,前途定是一片光明。

然而,我们三个包括现在没出现的翁羽瞳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可能是脑袋都不太灵光,这几年在成屿的成绩始终在中间偏下打转。不过直升机制至少让我们省去了会考的焦虑,而且在这种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想学坏确实连门路都找不到。

不仅是校园里突变的氛围让我无所适从,潘yAn不再出现在我的座位旁替我复习这件事,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习惯。

随着第二次段考结束,班上原本紧绷的氛围彻底放松,我们也理所应当地退回了那层疏离的同学身分。

下课钟响後,潘yAn不再拿着习作本出现在我的座位旁,而是静悄悄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埋首於自己带来的原文书——题外话,他又换了一本新的,封面是一片压抑的灰。

我们偶尔会在某些莫名的瞬间对上视线,随即又像怕对方惊扰似地各自撇开。那种空气中一闪而逝的尴尬简直是奇妙得难以言喻。

我想这也挺合理的。毕竟当初徐秃头强行把我们凑在一起,打的主意就是让我多读点书、让潘yAn多交点朋友。现在两项指标似乎都超额达成,任务结束後,他自然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我身边。

而我当前最该在意的也不该是这点说不出口的小情绪。毕竟,美展作品到底能不能顺利展出,对目前的我来说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於是,就在第二次段考成绩单发下来的那一天,我去了趟教师办公室。

补充说明一下:那天我走路带风,头昂得很高,几乎都快看不到地面了。不过我才不管咧,我有这份底气——我甚至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敲,直接喀哒一声,理直气壮地转开了门。

那一瞬间,我与站在徐秃头身边的潘yAn撞上了视线。

他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号表情,却趁着徐秃头没注意时,朝我微微g起嘴角。那抹笑有些神似我们在办公室初见时教人捉m0不透的模样,却又隐约多了分让人心安的熟悉感。

心窝处像是有好几只蚂蚁爬过,痒痒的。

「徐……老师,你看到我的成绩了吧?」

「骆棠,进办公室不用敲门的吗?」

他连头都没抬,冷冰冰的一句话像盆冷水当头浇下。我立刻停下脚步,咬紧後槽牙,挤出一个大概很难看的笑容,倒退着出了办公室。

叩、叩。我深深x1了一口气,重新推开门。

「老师,请问看到我的成绩了吗?」我努力让语气显得礼貌,再次走向徐秃头,「我这次平均七十二分,b上次进步了整整十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然而,徐秃头只是眼皮微抬,极其敷衍地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成绩单。

「班排进步了几名?」

「我的分数跟上次b起来,真的提升很……」

「我问你,进步了几名?」

他往後靠进那张平时Ai滑来滑去的办公椅,眼尾微垂,花白的眉毛此刻放松得近乎冷漠。而在我眼里,那就叫做不屑一顾。

「……一名。」

而且那一名是翁羽瞳。

在竞争激烈的直升班,这种分数对其他同学来说大概值得痛哭一场,也只有我跟翁羽瞳会拿着这种成绩沾沾自喜。

「那你还想跟我说什麽?」

「关於校庆美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还敢提?」徐秃头的语气陡然升高,不悦的神情溢於言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跑去找刘老师讨论作品的事吗?人家潘yAn这麽努力帮你补习,老师都看在眼里。那你呢?你有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吗?」

「我有进步!你说过,只要成绩提升,就有机会参加美展的!」

自从开始念书後,我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将成绩单交到他手里的画面。我想像他也许会说我本来底子就不差,拿这成绩刚刚好而已。或者至少,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考这种分数,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跟你妈交代了。难不成你还想要你妈跟国中一样,三天两头跑来学校吗?」

然而此刻,我只感觉到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厉害,大脑胀得生疼。映在眼底的是他轻蔑的余光,彷佛在无声地告诉我——骆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学生的本分就只是念书而已,对你骆棠来说,真的有这麽难吗?」

这个瞬间我脑里突然闪过那张DM。一所对外宣称「以学生为中心」、「立品为先」的学校,此刻却因为一张成绩单在羞辱它的学生?荒谬到我差点想放声大笑,可惜我现在真的没那个心情。

低下头,才发现手里的成绩单早已被我捏得满是皱褶。我咬紧嘴唇,盘算着是否该立刻转身逃离,否则要是被他看见我掉眼泪,大概又会换来更多嘲讽。

「老师。」

这时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潘yAn开口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如果学生的本分真的只是念书,那我们就不需要校庆美展,不需要社团,更不需要任何课纲以外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通通不会反映在排名上。」

我愕然抬起头。他看向我的那双眼睛温柔,像是一座无声温热的暖泉,轻轻将我包裹。那GU暖意从脚底一路漫延至全身,我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发抖了。

「如果进步没有意义,那努力就没有意义。如果连努力都没有意义,那老师口中的学生本分,恐怕也只是一个方便管理的说法而已。老师,您真的相信我们的本分就只是念书吗?我们值得追求的东西,难道就只有成绩吗?」

他在看着我时,眼神那样柔和,可当视线重新落回徐秃头身上时,却又俐落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手中那张被捏皱的成绩单被潘yAn轻轻cH0U走。

「既然老师看见了我帮她补习,那应该不难看出来,她为了争取校庆美展的资格,是真的在拼命用功。只花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把平均成绩拉高十分以上。」

他将纸张捋平,重新递到徐秃头面前。

「老师,这不值得换一个展出作品的机会?」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潘yAn一口气说这麽多话。那些条理清晰不容反驳的话,就这样流畅地从他嘴里吐露出来,替我挡下了所有的羞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想当然耳,徐秃头马上发了个大飙。他一动怒整颗头都会胀红,尤其是头顶那片稀疏得近乎透明的发丝下,通红的头皮若隐若现。

「你们通通给我滚出去!」

他气急败坏地将我的成绩单甩向空中。纸张的重量太轻,抛出的那一刻,它在半空中左摇右晃地挣扎了几下,才缓缓往地板上飘去。配上他那颗通红的脑袋,画面滑稽得令人忍不住发笑。

我与潘yAn在走廊对视了几秒,藏在眼尾的笑意不自觉地溢了出来。

我相信那一刻,我们心里都痛快得不得了。然而与此同时,我的眼泪也毫无预警地往下掉。奇怪,明明是想大笑的啊。

意识到自己失态,我猛地垂下头,「不准看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包面纸,小心翼翼地递入我的视线范围。

「你已经很bAng了。」

我抬起头,看见他另一只手真的听话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并拢得SiSi的。

那副明明很别扭却又认真执行指令的模样让我失笑,又突然觉得,我可以在这个人面前毫无保留地放肆大哭。

於是就在接过面纸的刹那,压抑许久的委屈彻底失控了。

他什麽都没说,就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把我拉向中庭的角落——那是个平日午休几乎没人经过的冷清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明明都那麽努力了……为什麽他就是不能肯定我……」

我哭得眉头发酸,cH0U乾了最後一张面纸仍止不住泪水。腹部因为过度cH0U噎而一cH0U一cH0U地疼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骆棠,我们不是为了他而努力的。」

他坐在我身边,伴着头顶上的大榕树传来阵阵沙沙的枝叶声,他说:「我有看到喔,你真的已经很bAng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更让我难受了。

「美展的作品我都画好了,这秃头居然都不让我展出,我真的要气Si了啦……我们明明都说好了……」

一声极其轻柔的笑声从他嘴里溢出。他温柔地拍着我的背,像安慰小孩那样轻声道:「好了,不哭了,以後还有很多机会能给我看,对不对?」

「呜——我怎麽知道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嘛……」

面纸早就被我cH0U乾了,我只能狼狈地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次又一次。

那些想说的话、想对他倾诉的苦水,此刻全都卡在我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全成了破碎的呜咽。

而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在那个空旷的中庭角落,沉默地听着我的啜泣声,直到整个午休结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犹豫了几天,我最後还是决定去美术教室,把那幅寄放在刘老师那里的作品领回家。既然这个作品注定与美展无缘,与其让它在储藏室吃灰,不如带回去给它一个T面的归属。

推开门与刘老师对视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丝真切的遗憾。

「别太难过了,未来总会有展出机会的。」

他将那幅我们来回修正、补强过无数次的作品整齐卷好。

我摇摇头,「早就不难过了。我只是觉得自己被那Si老头狠狠耍了一把而已。」

「徐老师说的也没错……」刘老师有些斟酌地开口,神sE略显尴尬:「毕竟我们确实是瞒着他动工的,要是没有我的默许,也许现在不会闹成这样。骆棠,你别怨他,作品完成了就是你的,总有机会让人看见。」

「随便啦。」我接过画卷,手指隔着包装感受到那纸张的厚度,「展不展出什麽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前阵子那个不详的念头终究应验了——这张承载了无数次深夜修改、积累了所有疲劳与期望的薄纸,最後的归宿真的只能是房间cH0U屉的最深处。

所以说,我还是讨厌极了这些大人。

赵nV士觉得画画是浪费时间,徐秃头把它当成让我成绩进步的筹码,甚至连刘老师这种视艺术为生命的人,在关键时刻,也觉得大人的规则才是正确的。

原来在这个荒谬的校园里,真的只有潘yAn是和我一样重视这件作品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所以,当我看见他拿着学生事件经过纪录表时露出的笑容,更加让我无地自容。

「潘yAn……这是什麽?」

那天我一回到教室,便看见他正拿着那张薄薄的白纸微蹙着眉,在看到我时,又故作轻松地向我打招呼。我cH0U出捏在他掌心里的那张纸。

「徐秃头给我的礼物。」他抬起头的时候还笑着。

「你被惩处了?是因为办公室那天……」

「後来我又单独去找了他一次。」他打断了我,从我手中接回那张纸,随手搁在桌上,「但还是失败了,徐秃头b我想像中更顽固。」

「你、你怎麽也开始叫他徐秃头了……」我惊讶地微微张大眼睛,随即才意识到现在纠结这种小事根本不对,赶紧改口:「不是,所以他真的因为这样就惩处你?」

「也没什麽,就写个自省书而已。」

我把视线落在纸上空白的家长签名处,缓缓开口:「你爸妈要是知道这件事了,会很生气吧?」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惹他们生气了。」

他的语气随兴又散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但我心里清楚,这张对我们来说只要几百字废话就能解决的纸,一旦交到家长手上,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一张会让他们蒙羞的纸。

……潘yAn这人真的好奇怪。

「你没事g嘛要帮我出头啦,这又不关你的事……」

他的勇气摊在我面前,像一道过於刺眼的光束,暖暖地包裹住我,也让我的胆小与怯懦无所遁形。

「怎麽会不关我的事?我们不是说好,要让我在校庆美展时看到你的作品吗?」

他抬起手,随後停在半空中,又把手收回去。从cH0U屉里又拿出一包面纸,cH0U了两张给我。

「都努力那麽久了,总要争取看看吧?」

接过面纸,我甚至都忘了擦眼泪。泪水直直沿着颧骨滚落,在灼烫的侧脸留下一道冰凉。

「……你真的很讨厌。」

他总能把事情说得这麽简单。好像对他来说,顶撞师长的罪名还抵不上看一眼我的作品来得重要。

这才不是我心中那个完美模范生潘yAn会做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笨蛋潘yAn……你要看我随时可以给你看啊。」我乾脆放声大哭,引来一阵阵侧目,「你知不知道徐秃头很喜欢你啊,为了让我展出作品就招惹他,真的很不值得……」

在这个礼拜以前,我几乎忘了自己多久没哭得这麽大力了。就连翁羽瞳边哭边推荐给我的nVe恋漫画,我都能面无表情地看完。

然而光是这个礼拜我就哭了两次,这次还哭到被别班的人围观,实在有损於我成屿战神的形象。

「还有,你如果要叫他徐秃头……要小心……」我cH0U了两口气,「呜……不要被他听到……他真的很在意发量……」

不过虽然丢脸,大哭一场後心底确实舒畅了很多。眼泪像是解开了脑子里纠结已久的毛线球,将一切捋得越发清晰。

潘yAn,你知道吗?

其实对我来说,有没有展出作品都没关系。真的都没关系了。

因为只要知道自己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个人,他愿意珍惜我的作品,替我挡下四面八方的恶意;看过我哭得鼻子通红、最狼狈丑陋的模样,却依然会认真地告诉我,我画画时的笑容很好看。

如果生命中真的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那麽,他就值得我用同样炽热的方式去回应。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作品不能如期展出,所以对我来说,校庆办得再如何盛大都已经失去了实质意义。要不是缺席校庆会喜提大过一支的奖赏,我大概连踏进校园的动力都没有。

毕竟每年的校庆都大同小异——因为回校校友众多而挤得水泄不通的前山山路、典礼上冗长得令人窒息的各种流程、校长握着麦克风忆往事时,那副刻意到有些滑稽、潸然泪下的模样,还有各式各样经过无数次排练後显得机械化的JiNg采表演。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这天终於不用面对成堆的功课了。加上徐秃头得在校长身边待命,跟前跟後地忙着献殷勤,压根没心思顾及我们。

於是我和翁羽瞳这天上厕所的频率高得离谱。最後我们甚至懒得再装模作样,直接晃到中庭去找被指派帮忙发传单的陆熙帆消磨时间。

「他当初不是说只要你成绩进步就能展出作品了吗?又没说排名也要进步。」陆熙帆一边向校外人士递出传单,一边替我抱不平。

「这也没办法,规则是他定的。」我看着翁羽瞳也跟着义愤填膺的样子,只是耸耸肩,伸了个懒腰,「毕竟他当初也没给承诺,只说有机会。算了吧,不重要了。」

「校庆美展又不是每年都有……徐秃头真的是欺人太甚!」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朝我眨眨眼,语气有一百八十度转变:「不过潘yAn还真让人意外。表面上看起来对一切都不屑一顾,没想到私底下这麽在意我们骆棠啊?还为了让你的作品展出不惜顶撞师长。」

又来了,花季少nV的经典思路。

我正打算翻个白眼,陆熙帆却突然压低音量,朝我们凑近:「说到这个,你们知道吗?这次原本模范生奖是要颁给他的,最後不知道什麽原因被取消了。」

闻言,我愣愣地转头:「……是因为顶撞徐秃头的关系吗?」

「具T我不清楚,刚刚去办公室听到的闲话。据说他爸妈还为了这件事特地跑来学校一趟……欸,说人人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陆熙帆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潘yAn正站在教务处的穿堂前。在他身边,那对穿着得T、周身散发着优雅却冷峻气质的男nV大概就是他爸妈了。

我看见那个斯文的男人皱着眉正说些什麽,而潘yAn只是垂着眼听着。

穿堂那风大,吹乱了潘yAn额前的发丝,但他依旧站得笔直,淡漠的表情在我眼里显得无b刺眼。

「陆熙帆,传单借我一下。」我伸手抓过他怀里那叠厚厚的纸。

「欸,骆棠你g嘛?」

陆熙帆的声音从身後传来,我顾不上回应,大步流星地朝教务处走去。

在靠近他们之前,我首先听见男人刻意压低却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声音。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现在读的是私校?起码老师好打发,不至於留下纪录。可是潘yAn,你别忘记,你原本的对手是在第一高中、在附中,甚至是在国外。」

闻言,我脚步不自觉缓了下来,停在原地。

我屏住呼x1,听着他继续用那种近乎审判的口吻说道:「你以为这叫有个X吗?不,这叫平庸。只有平庸的人才会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消耗能量。你考不上第一高中就算了,还在这里跟一个私立学校的老师争执?潘yAn,你的格局实在小得让我失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看着他那张臭到不行的脸、听着过於清冷且不带温度的语气,我拧紧眉头。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父亲会对亲生儿子说出的话。

与此同时,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件事。

在我跟他熟识以前,那个总是不与人深交、带着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气场的潘yAn,跟他爸现在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原来这样的气质是代代相传的。

看着潘yAn的头垂得越发低了,我捏紧手里那叠沉甸甸的传单,用力深x1一口气,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往前跨了一大步。

「潘yAn!原来你在这里呀!徐老师刚刚还在班上到处找你呢,我猜他大概又是想当众表扬你一番了。果然是资优生,真的太厉害了,啧啧啧。」

我脸不红气不喘地扯着谎,实际上我不太确定自己说这话的效果如何、会不会太过浮夸,但此刻也顾不了这麽多。

我刻意弯起灿烂笑容,充分展现出我那张从小深得长辈缘的脸,热情地把手中的DM递给他爸妈:「两位是潘yAn的父母吧?叔叔阿姨好!我是他的同学骆棠。潘yAn平时在学校真的帮了大家很多忙,成绩又好得不可思议,不只常被老师夸奖,就连我们这些同学都把他当作目标在看齐呢!」

骆棠,有时候我真敬佩你。就算紧张到不行嘴巴还是这麽伶俐。

或许是碍於有外人在场,潘yAn他爸的态度稍微放软了些,朝我象徵X地点了点头,应付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而他妈也像是终於找到了缓颊的契机,轻声开口道:「爸爸,老师在找潘yAn了,有什麽事回家再说。我们先回医院,别耽误了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穿堂尽头,我才敢松开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

松开手,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腿还有点发软。

真是令人窒息。

而刚才似乎一直躲在远处伺机而动的翁羽瞳和陆熙帆,这时火速朝我们凑了过来。

「骆棠,你刚刚蹲在旁边时的表情有够恐怖!我远远看着还以为你要跟他爸开g了,真是吓Si了——」翁羽瞳一脸余悸犹存地拍着x脯,那副大难不Si的样子简直要笑Si我。

「如果对象是陆熙帆,我大概会二话不说直接开g。但人家是潘yAn的爸爸呐,没胜算的事我们成屿战神是不做的。」

「喂,什麽成屿战神?」陆熙帆不满地抗议,「你意思是说,跟我吵架你胜率很高?」

我耸了耸肩,挑衅地挑起眉毛,「如果现在要争辩谁才是真正的成屿战神也可以啊,要不要回想一下,你上次是怎麽跪地求饶的?」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身後溢出,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撇过头,看见潘yAn正摀着嘴,那双平日总处变不惊的眼眸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纯粹得像个小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骆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眨得特别大力?」

「欸?」我指着自己睁大了眼睛,还真没注意到这点。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这叫真诚的视线好吗,真诚!我在努力把你很优秀这件事传达给你爸妈啊。」

「是,骆棠很真诚。」

他缓缓把手放下,嘴角毫不掩饰地在我面前大大咧开。

哇。请容许我忍不住惊叹。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带一丝狡黠、没有半分礼貌的防备,也不是什麽长斑的猪。

扑通、扑通。

奇怪。翁羽瞳跟陆熙帆明明这麽吵,为什麽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欸,潘yAn,欢迎加入不学无术三人组……等等,现在应该是四人组了?欢迎加入不学无术四人组……不对,如果是不学无术四人组,那再加上你……呃,应该是五个人?不对啊,就是四个人……」

翁羽瞳的脸从前座椅背上突然冒了出来,她睁着大大的桃花眼盯着我身边的人,说着说着竟然开始被自己的逻辑转晕了。

我为她的智商感到堪忧,啧了一声:「公车在行驶的时候,你能不能乖乖坐好?」

翁羽瞳鼓起脸,想说点什麽,最後还是听话地缩了回去。

至於为什麽潘yAn会坐在我身边,甚至被邀请加入了不学无术四……三人组?那还得归功於我们花季少nV翁羽瞳。

稍早,她在潘yAn爸妈离开後,先是抚着x口装作余悸犹存,然後提议:「我觉得我们今天得压压惊。」

「压什麽惊?」

「压我的惊啊。潘yAn他爸妈看起来真的好凶喔,呜呜。我觉得我们应该来场夜市派对,享受一下山下的美食!」

「想吃可以直接说。」我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潘yAn,「她就是嘴馋。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来,没空也没关系。」

本来以为他这种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优雅地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所以直到现在人真的坐在公车上,我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如果你待会累了就说一声,我再送你去捷运站。」

「不介意,跟你们待在一起,感觉挺好玩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潘yAn也看着我。那双从今天下午过後就一直维持着微弯弧度的温润眼睛,简直新奇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是得移开了,骆棠,盯着人家看很没礼貌。

我清清嗓子,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回窗外。

成屿高中座落在半山腰,大片树林在窗外飞快刷过,这段窗景我不知不觉竟也看了快十年。

我知道再往下两个路口会经过一个大弯道,那里种满了桂花,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桂花会像细雪一样飘落,浓郁的香气连在公车里都闻得到。

我也知道再过两站有一片樱花林,那是邻居二十几年前种下的,而我家就住在樱花小径走到底的地方。我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地方。

「潘yAn,你看,樱花。」趁着公车靠站,我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穿过那片樱花林,就是我家。」

「你家在很美的地方。」

「不只是我家喔,那里还住着翁羽瞳一家三口、陆熙帆一家五口。」

我开始跟他分享我们这段纠缠不清的孽缘。相较於我是国小才cH0U到入学资格,他们两个从幼稚园起就被塞进成屿T系。但撇开学校,我们本来也是从小在巷子里玩大的夥伴。

赵nV士在一楼开了间小小的家庭理发院。小时候,我们整天就在小庭院里跑,或是窝在电视机前看喜欢的动画。

「翁羽瞳和陆熙帆的爸妈都是工作狂,假日也常要上班,所以总把他们送来我家。那时候,我妈会一边帮客人理发,一边对着我们三个发飙,叫我们离她的工具远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看来骆棠从小就是个捣蛋鬼?」他弯起眼睛。

「喂,小时候Ai玩是天X吧!」我抗议。

公车嘶一声,继续往山下开。

然而。

自从升上国中、翁羽瞳跟陆熙帆不再需要大人照看之後,那段灿烂的记忆就逐渐灰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繁复的课业、枯燥的日常,还有几乎每天晚上八点时,隐约从一楼理发院传来的无止尽的争执。

以及在那样的争执声中,把一张又一张完成的作品亲手撕碎丢掉的我——

好了,骆棠,别想了。再想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那你呢,小时候有没有发生好玩的事情?例如,小潘yAn其实也是个捣蛋鬼?」

「我吗?」他垂眸思考,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衬得他的睫毛好长,「小时候……好像也没发生什麽特别有趣的事。」

「欸?好无聊喔。」

他弯起嘴角没再回应,我们之间陷入了长长的沈默。

不过说得也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下午被他爸训话时,他紧抿着的唇线;公车站跑马灯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时,专注的目光以及隐隐透漏的寂寞;还有图书馆里,他提到选组时那种不甚开心的样子。

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大抵是极度压抑的。所以小潘yAn大概也是那种没有休闲活动、只能规规矩矩活着孩子吧。

「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写吧。」

公车到站,我们一起下车,夜市门口烤香肠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翁羽瞳兴奋地拉着陆熙帆冲向摊位,我自己也点了一支解馋。就在等香肠烤好的空档,潘yAn突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了这句。

「啊?」

「有趣的事。」他冷静地说,「我小时候觉得有趣的事,是写。」

看他摆着这麽严肃的表情回答,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难道刚才一路上这麽安静,是因为一直在思考我随口抛出的问题吗?

「没想到资优生觉得有趣的事也这麽资优生,佩服。」我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半带调侃。

不过说真的,当时听他说他会读、甚至是原文这件事已经感到够意外了,没想到他不只读,竟然还写?

「所以,你在书上写满注解,是为了找灵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注解只是写好玩的,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把作品翻译出来。」

听听,这就是资优生会说的话。我真想把他的脑袋拆下来研究一下,看看构造到底跟我们这种凡人有什麽不同。

「至於,我国小之後就没再写了。」潘yAn继续说。他国小时因为补习的关系,学校进度对他而言太过简单,闲来无事就在灰sE的笔记本里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他说,「那些都是很幼稚的小故事。」

「多幼稚?」

「大概跟你一样幼稚?」

「我哪里幼稚?」

「为了让我不继续帮你复习,所以假装自己喜欢我?」

咿!这种事就不用再拿出来鞭了吧。

「闭上你的嘴乖乖吃东西吧。」

我刚接过香肠伯递来的香肠,想都没想就往他嘴边送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而在他咬下香肠的那一瞬,我很确定,他正直gg地盯着我看,嘴角还微微扬起,带着一点笑意。

全然出乎意料的反应。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咬去一截的香肠,脑袋空白了两秒,随即感觉到脸颊的温度正以不正常的速度飙升。

一旁的翁羽瞳此刻倒cH0U一口气,扯开嗓门尖叫:「潘、yAn!你是在唔……」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熙帆一把捂住了嘴。

陆熙帆低头对她耳语了几句,随後一脸暧昧地抬头看着我们:「我们去前面晃晃,你们慢慢聊,我懂。」

我甚至连出声唤住他们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就用最迅速的方式离开现场。

直到都看不到他们的头顶了,我才在脑海里反覆倒带刚才陆熙帆说的话,终於後知後觉地意识到那家伙简直是话里有话。

不是……

你懂个P?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低头看着手里那支香肠。

我犹豫了两秒,拿起来想咬一口,都还没放到嘴边却又别扭地把它放了下去。

我真的没有口水病喔我先说。我只是觉得,刚才叫他咬下去纯粹是想让他闭嘴,谁知道好学生潘yAn竟然这麽听话?Ga0得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接着吃了。

「那个……给你。」我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香肠推出去,「我不吃了。」

他挑眉,接过竹签後他说:「既然介意,刚刚g嘛喂我?」

「我怎麽知道你就真的这样咬下去了……不是啊,人家叫你g嘛你就g嘛?」

「是啊。不然我怎麽会乖乖帮你复习?」

「果然!我就说嘛,还说什麽想看我美展的作品,都是骗我的吧!」

「开玩笑的。」他笑出声来,夜市喧闹,而他的声音也特别清透,「想看是真的。」

咳咳。

「……那,有机会再给你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嗯,我很期待。」

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弯着嘴角,我赶紧抬起手在脸上用力r0u了r0u。

「……那笔记本呢?我想看你的笔记本。不知道潘yAn小朋友,当时都写了些什麽会让我尴尬到头皮发麻的小故事呢?」

「被他们丢掉了。他们觉得,我写的那些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的是「他们」。他刻意避开了父母这两个字。

「不过丢了也好。」他微微俯下身,好看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眯成月牙的形状,「不然某人现在就有机会拿着我的笔记本,对着我咯咯直笑了。」

我再次抬手,胡乱地r0u着自己的脸。

我们肩并肩走在热闹的夜市里,路边一排摊贩卖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地瓜球、青蛙撞N、生煎包。

明明我常来这里,摊位的位置熟到都能背下来了,今晚却不知为何,连这些平凡的景象都显得特别新奇。

最後我停在一个S气球的摊位前,递给老板两百块後随手抓起一篮飞镖,漫不经心地瞄准S击。

「其实,他们这样做满过分的。不考虑我们的心情就擅自替我们做主,简直跟我妈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赵nV士虽然没擅自丢掉我的画本,但本质上跟他爸妈差不多,总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才是唯一真理。那幅觉得自己才是对的的嘴脸,光想到就气。

「我一开始也很难谅解。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觉得不重要了。甚至,我开始认同他们说的话,相信自己写的故事真的很幼稚,丢了他们的脸。」

潘yAn看着我S出的飞镖,语气平静地说,「总感觉,他们说的话像诅咒一样。现在的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写完一本了。」

而听他说着话的我,此刻想起某次在他座位旁,无意间瞥见他书里的注解。

那张贴在原文上的便利贴,写了好几个意思相近的词汇,却又被他一个一个杠掉。那时我觉得潘yAn对JiNg准这件事似乎有些过於较真,毕竟醉心、迷恋、沈迷,不都大同小异吗?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的。

「虽然我不太懂,但翻译,或许也算是种创作?」

「嗯?」

「毕竟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作者啊。你在理解的过程中,也不知不觉一点一滴地r0u进了自己的诠释,不是吗?」

他在拼凑那些JiNg挑细选後的词句,去构建一座横跨他与作者之间的桥梁。

也许在他被不断要求、处处受限的世界里,只有站在那座桥上,他才真正感觉到自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大概是吧。」

他歛下眼眸,似乎是陷入沉思。

我也没再追问,把视线摆回墙上後,发现墙上的气球只剩下最後一颗了,於是我捞起篮子里的飞镖递给他:「这个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S气球最解气了。」

「我不会玩这个……」

看他有些愣愣地接过、一脸茫然的样子莫名有点好笑。噗噗,资优生也有不擅长的事?

「很简单的——」我扬起脸,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视线与他齐平。伸手指着墙上那颗孤零零的气球,「你呢,稳住呼x1就好。然後在脑里想像一下,那颗气球就是你最讨厌的人。」

他抬起手,我接着说:「现在,用力S出去!」

原本紧绷的肩膀在我的掌心下稍微放松,接着他屏气凝神,手腕发力。

咻。

「砰!」

那一声爆裂清脆得惊人。所有积压已久的不快,随着气球里的气T呼地——彻底飘散在微凉的夜空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接过老板递来的礼物,是一只粉nEnG的小猪玩偶,再抬眼看了看潘yAn,噗。

「来,给你。回去当讨厌的人揍。」我把小猪塞进他怀里。

「那你等我一下。」

语毕,他旋身走到隔壁摊贩,没多久便折了回来。正当我疑惑时,他朝我递来一杯青蛙撞N,杯身上印着一个丑萌丑萌的青蛙图案。

「……g嘛?」

「我最喜欢的饮料。」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杯口刚好遮住了他的嘴,但我仍然看见他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俐落的短发在额前轻轻晃动。

我意思意思地凑过去x1了一小口,试着学他刚才的样子,抬起眼直gg地盯回去。然而他眼底的温柔像细腻的糖粒一样,混着浓郁的N香蔓上舌尖。

退开,我盯着自己的鞋尖,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这个给你,我不喝。」

「欸?你学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不算学。」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猪,「只是用我最喜欢的饮料,换你的礼物而已。」

接过那杯饮料,我听见潘yAn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麽。」我小声咕哝。

实话实说,我觉得自己其实什麽忙也没帮上。只要想到今天回家後,他大概又要独自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训话,我的心口就堵得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身分对调——如果你是我,你也一定会选择跳出来。」

因为,是你先为我站出来的。

为了让我的美展作品能顺利展出,你不惜顶撞那个连我也畏惧三分的徐秃头。明明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明明你b谁都清楚在成屿这种封闭的T制下,学生是最没有话语权的存在,你却在面对徐秃头的威权时,连一丝退缩都没有。

那双温润如泉的双眼,那只在我背上有节奏地轻拍的大手,还有低沉嗓音里的那句「你已经很bAng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眼神,都像你拚了命地告诉我——就算世界与我作对,你也会站在我这里。

而相较於你,我做的这些根本微不足道。你知道吗?我其实胆小得不得了,毕竟光是看着你爸妈离去的背影都让我双脚发软呢。

但是,尽管我如此无能,我还是想告诉你,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

不管身边所有的大人多麽不看好我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已经很bAng了。」

我们已经很bAng了。

沉默许久,我看见他缓缓垂下头。

「骆棠,你一定不知道。自从我们认识之後,你改变了我多少。」

距离近得不可思议,约莫两个拳头的空隙。

当他的鼻息拂过我的脸颊时,夜市的喧嚣与热浪彷佛一瞬间卷入水底,迅速退到很远的地方。

我望着他的眼睛,耳鸣声在脑中轰隆作响;再看着他轻轻扯动的唇形,我听见了那句低低的呢喃。

「我很想知道,这样的你会成为什麽样的大人?」

当我面对这个我从没想过的问题时,我的嘴开了又合,试图至少说点什麽,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过,不管你最後会成为什麽样的大人,我都希望你的未来,能一直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自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我极其厌恶所有人都把自由这两个字,当作束缚我的藉口。

考试考砸了,赵nV士的斥责总结为一句:「我是不是让你太自由了,所以你才觉得就算放着自己的成绩烂也没关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能在这里,都是我们用金钱、用时间去换来的啊?」

在她眼中,我考试考砸仅仅是因为我拥有过剩的自由。

我主张学习应该自主,徐秃头说:「骆棠。老师说句难听的,我们谁不是这样来的?在这个阶段,唯一的目标就是用功念书、考好大学而已。你现在就这样,将来踏入社会又该怎麽办?我们可都是没有自由的喔。」

他将我的请求轻蔑地定义为逃避本分的藉口。

甚至连我爸,都将我对他们无止尽争吵的反抗归咎於我妈:「你就是让骆棠太自由了,她才会长得跟野孩子一样。你说在家开理发院可以顺便顾小孩,我看是你的藉口吧?她逃课这件事,你整天待在家里的人你会不知道?」

他们谁都不愿正视自己的问题。

所有人、所有人。

所有人都急於把自由的罪名冠在我的身上。彷佛只要把我定义为一个太过自由的小孩,他们就可以责无旁贷,永远不必去确认我究竟哪一科读不好、为何反抗,以及,我逃跑的原因。

可拥有自由,不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的未来,都能一直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自由。」

那晚之後,我反覆咀嚼着潘yAn说的这句话。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却又记不起到底是什麽时候、在哪听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不过我倒是想起了国中时,唯一一次逃课的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自由的那天。

依稀记得那天是会考考完後,某个平常的上课日,我准时起床,挤上公车。

千篇一律的日常里,唯一的脱轨发生在公车停在校门口的那一刻。我看着满车的学生堵在後门依序下车,脑海中忽然窜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我不下车,让公车继续开下去,会看见什麽样的风景?

於是我坐在原位,任由公车载着我驶向远方。车上人慢慢变少了,冷气直直从通风口往下灌。我兴奋地望向窗外,看着景sE从大片的浓绿刷入林立的高楼,车速随着壅塞的车流变得缓慢。窗外来来去去、穿着白衬衫的上班族们,每个人的脸都很臭。

我由衷希望自己永远抵达不了那些上班族所在的地方。

公车最後开进了总站。下车前我故作镇定地弯起那双可Ai的大眼睛,甜甜地跟司机说了声谢谢。我很庆幸当时的司机并没有追问我为什麽没去学校。

後来我为了躲避巡警盘问,在附近找到了一座安静的小公园。那座公园很小,不过至少这里没人,很适合我这种逃课学生。张望许久,我最後挑了个被灌木丛围绕的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画本,享受宁静的早晨。

我当时想呢,如果未来的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悠悠哉哉,不再有人质问我为什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也没有那些刺耳的争执声。伴在身侧的,只有树梢上的鸟鸣与远方的车流声。

潘yAn嘴里的自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的未来,都能一直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自由。」

自由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唇齿间逸出,散在微凉的空气里,钻进我的耳膜,最後扩散在我的心底,熨帖地流淌在我的胃部深处。

然而我开始好奇,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过去到底生活在什麽样的家庭?

撇去开学之初没什麽交集的日子,我们第一次真正见面就是在教师办公室里。那时的我看起来有很自由吗?我明明正被徐秃头强迫着要提升成绩耶,我本人还真的一点自由的感觉都没有。

若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就觉得我很自由,那未免太可怜了吧。还是他指的是别的时候?

我实在很想就这样冲过去把他领子揪住问个清楚,但这种问题只要没把握住当下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再开口了。

於是我揣着这个小小的疑惑,想等到合适的时间问,没想到揣着揣着,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直到过了一个春节,窗外树梢上都开满了朵朵小白花,我依然没能问出口。

潘yAn的那句话就像一个咒语。系在我的心尖上,随着时间越缠越紧。真不舒服。

最後我实在憋得受不了了,只好把这个疑惑说给了那个连我lu0T都看过的花季少翁羽瞳。

「他说第一次见到你很自由?」我点点头。「第一次的话,不就是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那天哪有什麽事件能让我展现自由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说得也是。那是教师办公室?徐秃头那次?」

「也只能是那次了。但我那时根本什麽都没做,真要讲的话,他去跟徐秃头争取我展出资格的时候,看起来还b较自由吧?」

「嗯……」她陷入沉思,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欸,不过说真的,你这人本就挺不受控的。你记不记得会考完那次?你一声不响就坐公车坐到总站去,那天真的吓Si大家了。」

我愣了一下,「那次就只是想去看看风景而已。」

「你那是叫做想看风景吗?我差点以为你不回来了。我知道那时候……」她抿抿唇,「总之,你那时候状态很差。老师跟你妈都快把学校翻过来了都没找到你,结果你居然躲在总站公园画画。虽然我那时候真的很想揍你,但说实话,看你那天回来时的样子,我心里头唯一的想法是——果然是骆棠会做的事。」

树梢上的蝉鸣远方的车流。

一楼理发院被打破的镜子。

屋子里越来越大的争执。

被撕碎的画。

破碎的记忆像断掉的胶卷一样,一帧帧狰狞地闪现在眼前。

明明都忘记了,怎麽这时又一直想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所以,我猜潘yAn大概是觉得,你的灵魂很自由吧。」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有些嫌恶地搓了搓手臂,「咿,不敢想像自己居然说出灵魂这种词。总之,毕竟潘yAn在那麽压抑的家庭长大,过去一直都是那种……嗯,很乖的人。所以他才很向往你的自由?我猜的啦。」

听完这话,我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潘yAn。

新学期开始,座位的调整拉开了我们的距离。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挺拔的背陷在yAn光里,显得有些遥远且不真实。而此刻的我还在心底暗暗羡慕,原来男生到了高中还真的能继续长高啊。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我最熟悉的姿势。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压在书页上。整间教室里吵闹得要命,唯独他那里,岁月静好。

这样一个成绩拔尖、不食人间烟火的资优生,真的会向往我这种垫底生身上的某个东西吗?真的会好奇我长大後会是什麽样子吗?

或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得太久,就在这瞬间,那个沉浸在文字世界里的少年,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视线。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喧嚣,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JiNg准地撞进了我的眼底。

随後,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漾开了一抹笑意。

咚、咚、咚。

「安静。」徐秃头站在讲台上,用力敲了敲黑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我猛地回过神,把头转向讲台。那个徐秃头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自习课的用意就是让你们好好自习,不是让你们聊天的。」我看见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纸,大概又是要填什麽问卷之类的。这徐秃头总Ai在开口前先训我们两句,烦得很。

「T育GU长,运动会的名单都拟好了话,直接交上来给我。」他清清嗓,继续说:「现在发下去的是选组意愿表。回家记得跟家长讨论一下,考虑清楚要选哪一类。」

我把选组意愿表往後传时,忍不住偷瞥了一眼潘yAn。他盯着那张纸,原本总是不咸不淡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凝重。

「不要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分组。这张表对你们的人生至关重要……」

徐秃头站在讲台上,用那种永远平淡到像在念讣闻的语气,把一张简单的、仅仅是关於未来两年要着重研读哪个科目的狗P表格说得天花乱坠。甚至与我的人生挂g,好像只要填错了一个格子,往後几十年就彻底失败了一样。

而这些关於前途、职涯选择的话,我早就听过无数次了。

总之就是——要从事教育行业,就去读教育相关科系、修教育学程;要从商就进商学院,而商学院又百百种,我要想清楚自己是要进银行还是去做会计。

就连艺术家也是。就算做艺术赚不了多少钱,我也得在自己的领域里打磨基本功做好准备,守着那点不值钱的才华,等着在载浮载沉的人生里遇见伯乐。

大人们讲起职涯选择总能侃侃而谈,大同小异。可他们从来没有提醒过我,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弄清楚——我会成为一个怎麽样的大人。

不觉得很奇怪吗?

明明它决定了我会用什麽样的眼睛看着世界,又会用什麽样的心态活在世界上,可是为什麽他们总是避而不谈?为什麽定义一个人的成败,只看他有没有一份T面的工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会选哪一类?」翁羽瞳用手肘推了推我,低声问。

「不知道。」我耸肩。「你呢?」

「大概是一类吧,我数学那麽差。」

「讲得像你有哪科读得好一样。」

「你讲话给我放尊重一点。」她啧了声。

我低头再看了眼手上这张薄薄的纸。

唯一问起「我会成为怎麽样的大人」的人是潘yAn。而这样的潘yAn,曾经在图书馆里,用那副不大甘愿的表情告诉我,他会选三类。

不知道潘yAn在接过这张表格时是什麽心情呢?

我只知道,跟他认识的这半年来,我很清楚他对文学的热Ai。不管是写也好、翻译也好,他在做他喜欢的事时,眼睛总是闪着细碎的光。我从那光里看出,潘yAn有想要做的事,跟我不一样。

发下选组意愿表的那天放学,我久违地想起了那个总喜欢躲在美术教室的刘老师。做事不Ai拖泥带水的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跑了过来。

我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确认他的身影後,举起右手用力拧开门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刘学廷!」我朝室内大喊。

独自坐在画架前的刘学廷被我吓得肩膀一抖,差点把铅笔甩出去。

「……你还真有活力。」

「这是在画什麽?」我凑近他,盯着他正在画布上打的草稿。

「我想画很久的一个作品。」他搁下笔,转身看我,「什麽风把你吹来了?」

「来找你聊聊天啊,不行喔?」我瞥了一眼画布上的线条,发现他画的只是一片天空,「这个不是几天就画完了吗?为什麽之前都不画?」

「骆棠,其实我要离职了。」说完这句话他居然忍不住笑了,「这是给自己的离职礼物。」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自己。」听起来颇有诗意的一句话。

我翻了个白眼:「好好讲话。」

「我申请上日本的驻村艺术家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哦。」

仔细回想,我升上国一时刘学廷也刚来成屿,如今我们已经认识三年多了。

虽然我一直说,我跟刘老师之间的关系都是他单方面的惺惺相惜,但我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看我那丑到不行的cHa画时,那双充满赞许的眼睛,以及那句发自内心的:「我很喜欢这个作品。」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被深深理解了。

听着这个与我惺惺相惜的人要走了,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意。我用指尖用力捏了捏鼻梁,试图把那GU不适压下去。

「你就这样离职,不怕未来吃不饱饭吗?」

「头都洗下去了,现在想不去也来不及了——开玩笑的。」他笑着,伸手轻轻r0u了r0u我的头,「离开这里,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刘学廷真是恶心Si了。」

「你知道吗?」忽略我的吐槽,他说:「我在画画的时候,常常饿到不行也懒得停下来花时间去吃饭。我是直到最近才Ga0懂这件事——我宁愿穷一点,也不要用快乐换一个看起来T面的人生。」

他用一种近乎怀念的眼神环顾这间冰冷的美术教室,最後看向我,笑容收敛了一些:「骆棠,抱歉。」

我愣了一下,「你没事g嘛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想了很久。关於校庆美展那件事,我身为你的美术老师,应该要替你争取的。如果当时我有站出来,去找徐老师G0u通,事情一定会有转圜的余地。」

「你……没事提这个g嘛,这又没什麽。」他的视线太过灼热,我迅速移开眼,「不能展出就算了,反正我对艺术这种事也没什麽远大抱负。」

「你的作品真的很bAng,它不该只有我们两个看到。我明明b谁都清楚,创作者的作品无法被看见时的感觉有多糟……但我却还是让它发生了。我很後悔。」

听他这麽说,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回什麽。说什麽都显得矫情,好像我很在意这件事似的……我才不在意,一点都不。

画画对我来说就是那样,画的时候很开心,不画也没差。

「不过,跟你一起修改作品的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很开心。骆棠,你是一个很bAng的孩子。只要决定要做一件事,就会认真地去做到、甚至做好。老师就是没有你那种坦率的X格,才会拖到现在才决定全心投入创作。认真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噗,把我讲得这麽伟大。好啦,接受你的道歉跟谢谢。」我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後问:「欸,你会回来看我们吧?」

「如果我出名了就不会。」

「喂,刘学廷。」

「开玩笑的——」

或许对他而言有点不礼貌,但在我心里他从来不只是个老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可以是那种跟我互开玩笑有时自恋过头的损友,也可以是在我陷进一团迷雾时,沉默地替我点亮灯塔指引方向的人。

尽管那条路不一定正确,但至少我知道哪里有光,才有勇气驶出这片浓雾。

我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他朝我挥了挥手,接着又拿起那支用了好几年、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低头继续在画板上摩挲。而夕yAn在他背後,把他和画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小到大都在成屿念书的我,曾经荒唐地以为身边所有大人都是一个模样。

直到刘老师出现後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大人——他们会在意自己,究竟成为了怎麽样的一个人。

我想收回之前我说过的那句「他很可怜」。

他一点都不可怜。

刘老师可能是我认识的所有大人里面,最不可怜的那个。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不学无术的陆熙帆常说,我们要好好珍惜高一这段短暂美好的时光,珍惜身边这群还会互相打闹的同学。因为一旦跨过高二的门槛,整间教室的氛围会裂解得非常两极。

一边是彻底放弃好大学的学生——通常是我们这种从国小一路混到高中,丝毫没察觉到已经没大学可升、只好集T剉咧等的直升生;另一边,则是当初为了成屿那优异的升学招牌,从外校考进来的资优尖兵们。

很明显,我跟潘yAn在升上高二後,就会是那样的两个极端。

「你们分组後要是碰到高一的同学突然X情大变,千万别觉得奇怪。」他难得一脸贴心地提醒。

「难怪你一直来找我们,你三类没朋友喔?」而我吐槽。

「暂时没朋友而已。」不学无术的他正sE道:「等考完试,大家变回人类就有了。」

且不论我们之间到底会不会变成陆熙帆说的那样,光是我那偏科严重到无药可救的成绩,怎麽想都觉得选一类b较保险,起码能保证不被当掉。而一类组跟三类组的教室,可是隔了两层楼喔。

潘yAn那个人本来就没什麽朋友,如果我再不好好陪在他身边,他大概会寂寞得不得了。只要一想到资优生潘yAn同学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位置上,我就忍不住替他感到一阵辛酸。

於是,就在那个充满躁动与蝉鸣的运动会当天,我下定决心要好好珍惜潘yAn这个好同学。当然还有,我要找个好时机,问出那些埋在我心里的小小疑惑。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那天从一早开始就是场噩梦。

运动会办在周六,又恰好适逢花季。前山的路异常壅塞,我在公车站等了好几班,每一班都满载。

车上除了成屿高中的学生外,还有准备到山顶赏花的游客——我会知道,是因为车厢里挤满了穿桃红sE羽绒外套的阿嬷,以及土hsE夹克的阿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焦急地在公车站来回踱步,眼看集合时间就要到了,乾脆心一横直接走路上学。好在只需要经过四个站牌就能抵达校门。

平日里根本没机会穿着皮鞋走这麽多路的我,完全忽略了这双皮鞋有多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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