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t想当然耳,徐秃头马上发了个大飙。他一动怒整颗头都会胀红,尤其是头顶那片稀疏得近乎透明的发丝下,通红的头皮若隐若现。
「你们通通给我滚出去!」
他气急败坏地将我的成绩单甩向空中。纸张的重量太轻,抛出的那一刻,它在半空中左摇右晃地挣扎了几下,才缓缓往地板上飘去。配上他那颗通红的脑袋,画面滑稽得令人忍不住发笑。
我与潘yAn在走廊对视了几秒,藏在眼尾的笑意不自觉地溢了出来。
我相信那一刻,我们心里都痛快得不得了。然而与此同时,我的眼泪也毫无预警地往下掉。奇怪,明明是想大笑的啊。
意识到自己失态,我猛地垂下头,「不准看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包面纸,小心翼翼地递入我的视线范围。
「你已经很bAng了。」
我抬起头,看见他另一只手真的听话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并拢得SiSi的。
那副明明很别扭却又认真执行指令的模样让我失笑,又突然觉得,我可以在这个人面前毫无保留地放肆大哭。
於是就在接过面纸的刹那,压抑许久的委屈彻底失控了。
他什麽都没说,就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把我拉向中庭的角落——那是个平日午休几乎没人经过的冷清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明明都那麽努力了……为什麽他就是不能肯定我……」
我哭得眉头发酸,cH0U乾了最後一张面纸仍止不住泪水。腹部因为过度cH0U噎而一cH0U一cH0U地疼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骆棠,我们不是为了他而努力的。」
他坐在我身边,伴着头顶上的大榕树传来阵阵沙沙的枝叶声,他说:「我有看到喔,你真的已经很bAng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更让我难受了。
「美展的作品我都画好了,这秃头居然都不让我展出,我真的要气Si了啦……我们明明都说好了……」
一声极其轻柔的笑声从他嘴里溢出。他温柔地拍着我的背,像安慰小孩那样轻声道:「好了,不哭了,以後还有很多机会能给我看,对不对?」
「呜——我怎麽知道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嘛……」
面纸早就被我cH0U乾了,我只能狼狈地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次又一次。
那些想说的话、想对他倾诉的苦水,此刻全都卡在我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全成了破碎的呜咽。
而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在那个空旷的中庭角落,沉默地听着我的啜泣声,直到整个午休结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犹豫了几天,我最後还是决定去美术教室,把那幅寄放在刘老师那里的作品领回家。既然这个作品注定与美展无缘,与其让它在储藏室吃灰,不如带回去给它一个T面的归属。
推开门与刘老师对视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丝真切的遗憾。
「别太难过了,未来总会有展出机会的。」
他将那幅我们来回修正、补强过无数次的作品整齐卷好。
我摇摇头,「早就不难过了。我只是觉得自己被那Si老头狠狠耍了一把而已。」
「徐老师说的也没错……」刘老师有些斟酌地开口,神sE略显尴尬:「毕竟我们确实是瞒着他动工的,要是没有我的默许,也许现在不会闹成这样。骆棠,你别怨他,作品完成了就是你的,总有机会让人看见。」
「随便啦。」我接过画卷,手指隔着包装感受到那纸张的厚度,「展不展出什麽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前阵子那个不详的念头终究应验了——这张承载了无数次深夜修改、积累了所有疲劳与期望的薄纸,最後的归宿真的只能是房间cH0U屉的最深处。
所以说,我还是讨厌极了这些大人。
赵nV士觉得画画是浪费时间,徐秃头把它当成让我成绩进步的筹码,甚至连刘老师这种视艺术为生命的人,在关键时刻,也觉得大人的规则才是正确的。
原来在这个荒谬的校园里,真的只有潘yAn是和我一样重视这件作品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所以,当我看见他拿着学生事件经过纪录表时露出的笑容,更加让我无地自容。
「潘yAn……这是什麽?」
那天我一回到教室,便看见他正拿着那张薄薄的白纸微蹙着眉,在看到我时,又故作轻松地向我打招呼。我cH0U出捏在他掌心里的那张纸。
「徐秃头给我的礼物。」他抬起头的时候还笑着。
「你被惩处了?是因为办公室那天……」
「後来我又单独去找了他一次。」他打断了我,从我手中接回那张纸,随手搁在桌上,「但还是失败了,徐秃头b我想像中更顽固。」
「你、你怎麽也开始叫他徐秃头了……」我惊讶地微微张大眼睛,随即才意识到现在纠结这种小事根本不对,赶紧改口:「不是,所以他真的因为这样就惩处你?」
「也没什麽,就写个自省书而已。」
我把视线落在纸上空白的家长签名处,缓缓开口:「你爸妈要是知道这件事了,会很生气吧?」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惹他们生气了。」
他的语气随兴又散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但我心里清楚,这张对我们来说只要几百字废话就能解决的纸,一旦交到家长手上,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一张会让他们蒙羞的纸。
……潘yAn这人真的好奇怪。
「你没事g嘛要帮我出头啦,这又不关你的事……」
他的勇气摊在我面前,像一道过於刺眼的光束,暖暖地包裹住我,也让我的胆小与怯懦无所遁形。
「怎麽会不关我的事?我们不是说好,要让我在校庆美展时看到你的作品吗?」
他抬起手,随後停在半空中,又把手收回去。从cH0U屉里又拿出一包面纸,cH0U了两张给我。
「都努力那麽久了,总要争取看看吧?」
接过面纸,我甚至都忘了擦眼泪。泪水直直沿着颧骨滚落,在灼烫的侧脸留下一道冰凉。
「……你真的很讨厌。」
他总能把事情说得这麽简单。好像对他来说,顶撞师长的罪名还抵不上看一眼我的作品来得重要。
这才不是我心中那个完美模范生潘yAn会做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笨蛋潘yAn……你要看我随时可以给你看啊。」我乾脆放声大哭,引来一阵阵侧目,「你知不知道徐秃头很喜欢你啊,为了让我展出作品就招惹他,真的很不值得……」
在这个礼拜以前,我几乎忘了自己多久没哭得这麽大力了。就连翁羽瞳边哭边推荐给我的nVe恋漫画,我都能面无表情地看完。
然而光是这个礼拜我就哭了两次,这次还哭到被别班的人围观,实在有损於我成屿战神的形象。
「还有,你如果要叫他徐秃头……要小心……」我cH0U了两口气,「呜……不要被他听到……他真的很在意发量……」
不过虽然丢脸,大哭一场後心底确实舒畅了很多。眼泪像是解开了脑子里纠结已久的毛线球,将一切捋得越发清晰。
潘yAn,你知道吗?
其实对我来说,有没有展出作品都没关系。真的都没关系了。
因为只要知道自己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个人,他愿意珍惜我的作品,替我挡下四面八方的恶意;看过我哭得鼻子通红、最狼狈丑陋的模样,却依然会认真地告诉我,我画画时的笑容很好看。
如果生命中真的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那麽,他就值得我用同样炽热的方式去回应。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作品不能如期展出,所以对我来说,校庆办得再如何盛大都已经失去了实质意义。要不是缺席校庆会喜提大过一支的奖赏,我大概连踏进校园的动力都没有。
毕竟每年的校庆都大同小异——因为回校校友众多而挤得水泄不通的前山山路、典礼上冗长得令人窒息的各种流程、校长握着麦克风忆往事时,那副刻意到有些滑稽、潸然泪下的模样,还有各式各样经过无数次排练後显得机械化的JiNg采表演。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这天终於不用面对成堆的功课了。加上徐秃头得在校长身边待命,跟前跟後地忙着献殷勤,压根没心思顾及我们。
於是我和翁羽瞳这天上厕所的频率高得离谱。最後我们甚至懒得再装模作样,直接晃到中庭去找被指派帮忙发传单的陆熙帆消磨时间。
「他当初不是说只要你成绩进步就能展出作品了吗?又没说排名也要进步。」陆熙帆一边向校外人士递出传单,一边替我抱不平。
「这也没办法,规则是他定的。」我看着翁羽瞳也跟着义愤填膺的样子,只是耸耸肩,伸了个懒腰,「毕竟他当初也没给承诺,只说有机会。算了吧,不重要了。」
「校庆美展又不是每年都有……徐秃头真的是欺人太甚!」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朝我眨眨眼,语气有一百八十度转变:「不过潘yAn还真让人意外。表面上看起来对一切都不屑一顾,没想到私底下这麽在意我们骆棠啊?还为了让你的作品展出不惜顶撞师长。」
又来了,花季少nV的经典思路。
我正打算翻个白眼,陆熙帆却突然压低音量,朝我们凑近:「说到这个,你们知道吗?这次原本模范生奖是要颁给他的,最後不知道什麽原因被取消了。」
闻言,我愣愣地转头:「……是因为顶撞徐秃头的关系吗?」
「具T我不清楚,刚刚去办公室听到的闲话。据说他爸妈还为了这件事特地跑来学校一趟……欸,说人人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陆熙帆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潘yAn正站在教务处的穿堂前。在他身边,那对穿着得T、周身散发着优雅却冷峻气质的男nV大概就是他爸妈了。
我看见那个斯文的男人皱着眉正说些什麽,而潘yAn只是垂着眼听着。
穿堂那风大,吹乱了潘yAn额前的发丝,但他依旧站得笔直,淡漠的表情在我眼里显得无b刺眼。
「陆熙帆,传单借我一下。」我伸手抓过他怀里那叠厚厚的纸。
「欸,骆棠你g嘛?」
陆熙帆的声音从身後传来,我顾不上回应,大步流星地朝教务处走去。
在靠近他们之前,我首先听见男人刻意压低却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声音。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现在读的是私校?起码老师好打发,不至於留下纪录。可是潘yAn,你别忘记,你原本的对手是在第一高中、在附中,甚至是在国外。」
闻言,我脚步不自觉缓了下来,停在原地。
我屏住呼x1,听着他继续用那种近乎审判的口吻说道:「你以为这叫有个X吗?不,这叫平庸。只有平庸的人才会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消耗能量。你考不上第一高中就算了,还在这里跟一个私立学校的老师争执?潘yAn,你的格局实在小得让我失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看着他那张臭到不行的脸、听着过於清冷且不带温度的语气,我拧紧眉头。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父亲会对亲生儿子说出的话。
与此同时,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件事。
在我跟他熟识以前,那个总是不与人深交、带着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气场的潘yAn,跟他爸现在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原来这样的气质是代代相传的。
看着潘yAn的头垂得越发低了,我捏紧手里那叠沉甸甸的传单,用力深x1一口气,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往前跨了一大步。
「潘yAn!原来你在这里呀!徐老师刚刚还在班上到处找你呢,我猜他大概又是想当众表扬你一番了。果然是资优生,真的太厉害了,啧啧啧。」
我脸不红气不喘地扯着谎,实际上我不太确定自己说这话的效果如何、会不会太过浮夸,但此刻也顾不了这麽多。
我刻意弯起灿烂笑容,充分展现出我那张从小深得长辈缘的脸,热情地把手中的DM递给他爸妈:「两位是潘yAn的父母吧?叔叔阿姨好!我是他的同学骆棠。潘yAn平时在学校真的帮了大家很多忙,成绩又好得不可思议,不只常被老师夸奖,就连我们这些同学都把他当作目标在看齐呢!」
骆棠,有时候我真敬佩你。就算紧张到不行嘴巴还是这麽伶俐。
或许是碍於有外人在场,潘yAn他爸的态度稍微放软了些,朝我象徵X地点了点头,应付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而他妈也像是终於找到了缓颊的契机,轻声开口道:「爸爸,老师在找潘yAn了,有什麽事回家再说。我们先回医院,别耽误了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穿堂尽头,我才敢松开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
松开手,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腿还有点发软。
真是令人窒息。
而刚才似乎一直躲在远处伺机而动的翁羽瞳和陆熙帆,这时火速朝我们凑了过来。
「骆棠,你刚刚蹲在旁边时的表情有够恐怖!我远远看着还以为你要跟他爸开g了,真是吓Si了——」翁羽瞳一脸余悸犹存地拍着x脯,那副大难不Si的样子简直要笑Si我。
「如果对象是陆熙帆,我大概会二话不说直接开g。但人家是潘yAn的爸爸呐,没胜算的事我们成屿战神是不做的。」
「喂,什麽成屿战神?」陆熙帆不满地抗议,「你意思是说,跟我吵架你胜率很高?」
我耸了耸肩,挑衅地挑起眉毛,「如果现在要争辩谁才是真正的成屿战神也可以啊,要不要回想一下,你上次是怎麽跪地求饶的?」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身後溢出,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撇过头,看见潘yAn正摀着嘴,那双平日总处变不惊的眼眸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纯粹得像个小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骆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眨得特别大力?」
「欸?」我指着自己睁大了眼睛,还真没注意到这点。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这叫真诚的视线好吗,真诚!我在努力把你很优秀这件事传达给你爸妈啊。」
「是,骆棠很真诚。」
他缓缓把手放下,嘴角毫不掩饰地在我面前大大咧开。
哇。请容许我忍不住惊叹。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带一丝狡黠、没有半分礼貌的防备,也不是什麽长斑的猪。
扑通、扑通。
奇怪。翁羽瞳跟陆熙帆明明这麽吵,为什麽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欸,潘yAn,欢迎加入不学无术三人组……等等,现在应该是四人组了?欢迎加入不学无术四人组……不对,如果是不学无术四人组,那再加上你……呃,应该是五个人?不对啊,就是四个人……」
翁羽瞳的脸从前座椅背上突然冒了出来,她睁着大大的桃花眼盯着我身边的人,说着说着竟然开始被自己的逻辑转晕了。
我为她的智商感到堪忧,啧了一声:「公车在行驶的时候,你能不能乖乖坐好?」
翁羽瞳鼓起脸,想说点什麽,最後还是听话地缩了回去。
至於为什麽潘yAn会坐在我身边,甚至被邀请加入了不学无术四……三人组?那还得归功於我们花季少nV翁羽瞳。
稍早,她在潘yAn爸妈离开後,先是抚着x口装作余悸犹存,然後提议:「我觉得我们今天得压压惊。」
「压什麽惊?」
「压我的惊啊。潘yAn他爸妈看起来真的好凶喔,呜呜。我觉得我们应该来场夜市派对,享受一下山下的美食!」
「想吃可以直接说。」我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潘yAn,「她就是嘴馋。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来,没空也没关系。」
本来以为他这种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优雅地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所以直到现在人真的坐在公车上,我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如果你待会累了就说一声,我再送你去捷运站。」
「不介意,跟你们待在一起,感觉挺好玩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潘yAn也看着我。那双从今天下午过後就一直维持着微弯弧度的温润眼睛,简直新奇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是得移开了,骆棠,盯着人家看很没礼貌。
我清清嗓子,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回窗外。
成屿高中座落在半山腰,大片树林在窗外飞快刷过,这段窗景我不知不觉竟也看了快十年。
我知道再往下两个路口会经过一个大弯道,那里种满了桂花,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桂花会像细雪一样飘落,浓郁的香气连在公车里都闻得到。
我也知道再过两站有一片樱花林,那是邻居二十几年前种下的,而我家就住在樱花小径走到底的地方。我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地方。
「潘yAn,你看,樱花。」趁着公车靠站,我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穿过那片樱花林,就是我家。」
「你家在很美的地方。」
「不只是我家喔,那里还住着翁羽瞳一家三口、陆熙帆一家五口。」
我开始跟他分享我们这段纠缠不清的孽缘。相较於我是国小才cH0U到入学资格,他们两个从幼稚园起就被塞进成屿T系。但撇开学校,我们本来也是从小在巷子里玩大的夥伴。
赵nV士在一楼开了间小小的家庭理发院。小时候,我们整天就在小庭院里跑,或是窝在电视机前看喜欢的动画。
「翁羽瞳和陆熙帆的爸妈都是工作狂,假日也常要上班,所以总把他们送来我家。那时候,我妈会一边帮客人理发,一边对着我们三个发飙,叫我们离她的工具远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看来骆棠从小就是个捣蛋鬼?」他弯起眼睛。
「喂,小时候Ai玩是天X吧!」我抗议。
公车嘶一声,继续往山下开。
然而。
自从升上国中、翁羽瞳跟陆熙帆不再需要大人照看之後,那段灿烂的记忆就逐渐灰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繁复的课业、枯燥的日常,还有几乎每天晚上八点时,隐约从一楼理发院传来的无止尽的争执。
以及在那样的争执声中,把一张又一张完成的作品亲手撕碎丢掉的我——
好了,骆棠,别想了。再想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那你呢,小时候有没有发生好玩的事情?例如,小潘yAn其实也是个捣蛋鬼?」
「我吗?」他垂眸思考,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衬得他的睫毛好长,「小时候……好像也没发生什麽特别有趣的事。」
「欸?好无聊喔。」
他弯起嘴角没再回应,我们之间陷入了长长的沈默。
不过说得也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下午被他爸训话时,他紧抿着的唇线;公车站跑马灯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时,专注的目光以及隐隐透漏的寂寞;还有图书馆里,他提到选组时那种不甚开心的样子。
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大抵是极度压抑的。所以小潘yAn大概也是那种没有休闲活动、只能规规矩矩活着孩子吧。
「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写吧。」
公车到站,我们一起下车,夜市门口烤香肠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翁羽瞳兴奋地拉着陆熙帆冲向摊位,我自己也点了一支解馋。就在等香肠烤好的空档,潘yAn突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了这句。
「啊?」
「有趣的事。」他冷静地说,「我小时候觉得有趣的事,是写。」
看他摆着这麽严肃的表情回答,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难道刚才一路上这麽安静,是因为一直在思考我随口抛出的问题吗?
「没想到资优生觉得有趣的事也这麽资优生,佩服。」我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半带调侃。
不过说真的,当时听他说他会读、甚至是原文这件事已经感到够意外了,没想到他不只读,竟然还写?
「所以,你在书上写满注解,是为了找灵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注解只是写好玩的,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把作品翻译出来。」
听听,这就是资优生会说的话。我真想把他的脑袋拆下来研究一下,看看构造到底跟我们这种凡人有什麽不同。
「至於,我国小之後就没再写了。」潘yAn继续说。他国小时因为补习的关系,学校进度对他而言太过简单,闲来无事就在灰sE的笔记本里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他说,「那些都是很幼稚的小故事。」
「多幼稚?」
「大概跟你一样幼稚?」
「我哪里幼稚?」
「为了让我不继续帮你复习,所以假装自己喜欢我?」
咿!这种事就不用再拿出来鞭了吧。
「闭上你的嘴乖乖吃东西吧。」
我刚接过香肠伯递来的香肠,想都没想就往他嘴边送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而在他咬下香肠的那一瞬,我很确定,他正直gg地盯着我看,嘴角还微微扬起,带着一点笑意。
全然出乎意料的反应。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咬去一截的香肠,脑袋空白了两秒,随即感觉到脸颊的温度正以不正常的速度飙升。
一旁的翁羽瞳此刻倒cH0U一口气,扯开嗓门尖叫:「潘、yAn!你是在唔……」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熙帆一把捂住了嘴。
陆熙帆低头对她耳语了几句,随後一脸暧昧地抬头看着我们:「我们去前面晃晃,你们慢慢聊,我懂。」
我甚至连出声唤住他们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就用最迅速的方式离开现场。
直到都看不到他们的头顶了,我才在脑海里反覆倒带刚才陆熙帆说的话,终於後知後觉地意识到那家伙简直是话里有话。
不是……
你懂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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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两秒,拿起来想咬一口,都还没放到嘴边却又别扭地把它放了下去。
我真的没有口水病喔我先说。我只是觉得,刚才叫他咬下去纯粹是想让他闭嘴,谁知道好学生潘yAn竟然这麽听话?Ga0得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接着吃了。
「那个……给你。」我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香肠推出去,「我不吃了。」
他挑眉,接过竹签後他说:「既然介意,刚刚g嘛喂我?」
「我怎麽知道你就真的这样咬下去了……不是啊,人家叫你g嘛你就g嘛?」
「是啊。不然我怎麽会乖乖帮你复习?」
「果然!我就说嘛,还说什麽想看我美展的作品,都是骗我的吧!」
「开玩笑的。」他笑出声来,夜市喧闹,而他的声音也特别清透,「想看是真的。」
咳咳。
「……那,有机会再给你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嗯,我很期待。」
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弯着嘴角,我赶紧抬起手在脸上用力r0u了r0u。
「……那笔记本呢?我想看你的笔记本。不知道潘yAn小朋友,当时都写了些什麽会让我尴尬到头皮发麻的小故事呢?」
「被他们丢掉了。他们觉得,我写的那些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的是「他们」。他刻意避开了父母这两个字。
「不过丢了也好。」他微微俯下身,好看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眯成月牙的形状,「不然某人现在就有机会拿着我的笔记本,对着我咯咯直笑了。」
我再次抬手,胡乱地r0u着自己的脸。
我们肩并肩走在热闹的夜市里,路边一排摊贩卖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地瓜球、青蛙撞N、生煎包。
明明我常来这里,摊位的位置熟到都能背下来了,今晚却不知为何,连这些平凡的景象都显得特别新奇。
最後我停在一个S气球的摊位前,递给老板两百块後随手抓起一篮飞镖,漫不经心地瞄准S击。
「其实,他们这样做满过分的。不考虑我们的心情就擅自替我们做主,简直跟我妈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赵nV士虽然没擅自丢掉我的画本,但本质上跟他爸妈差不多,总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才是唯一真理。那幅觉得自己才是对的的嘴脸,光想到就气。
「我一开始也很难谅解。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觉得不重要了。甚至,我开始认同他们说的话,相信自己写的故事真的很幼稚,丢了他们的脸。」
潘yAn看着我S出的飞镖,语气平静地说,「总感觉,他们说的话像诅咒一样。现在的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写完一本了。」
而听他说着话的我,此刻想起某次在他座位旁,无意间瞥见他书里的注解。
那张贴在原文上的便利贴,写了好几个意思相近的词汇,却又被他一个一个杠掉。那时我觉得潘yAn对JiNg准这件事似乎有些过於较真,毕竟醉心、迷恋、沈迷,不都大同小异吗?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的。
「虽然我不太懂,但翻译,或许也算是种创作?」
「嗯?」
「毕竟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作者啊。你在理解的过程中,也不知不觉一点一滴地r0u进了自己的诠释,不是吗?」
他在拼凑那些JiNg挑细选後的词句,去构建一座横跨他与作者之间的桥梁。
也许在他被不断要求、处处受限的世界里,只有站在那座桥上,他才真正感觉到自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大概是吧。」
他歛下眼眸,似乎是陷入沉思。
我也没再追问,把视线摆回墙上後,发现墙上的气球只剩下最後一颗了,於是我捞起篮子里的飞镖递给他:「这个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S气球最解气了。」
「我不会玩这个……」
看他有些愣愣地接过、一脸茫然的样子莫名有点好笑。噗噗,资优生也有不擅长的事?
「很简单的——」我扬起脸,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视线与他齐平。伸手指着墙上那颗孤零零的气球,「你呢,稳住呼x1就好。然後在脑里想像一下,那颗气球就是你最讨厌的人。」
他抬起手,我接着说:「现在,用力S出去!」
原本紧绷的肩膀在我的掌心下稍微放松,接着他屏气凝神,手腕发力。
咻。
「砰!」
那一声爆裂清脆得惊人。所有积压已久的不快,随着气球里的气T呼地——彻底飘散在微凉的夜空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接过老板递来的礼物,是一只粉nEnG的小猪玩偶,再抬眼看了看潘yAn,噗。
「来,给你。回去当讨厌的人揍。」我把小猪塞进他怀里。
「那你等我一下。」
语毕,他旋身走到隔壁摊贩,没多久便折了回来。正当我疑惑时,他朝我递来一杯青蛙撞N,杯身上印着一个丑萌丑萌的青蛙图案。
「……g嘛?」
「我最喜欢的饮料。」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杯口刚好遮住了他的嘴,但我仍然看见他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俐落的短发在额前轻轻晃动。
我意思意思地凑过去x1了一小口,试着学他刚才的样子,抬起眼直gg地盯回去。然而他眼底的温柔像细腻的糖粒一样,混着浓郁的N香蔓上舌尖。
退开,我盯着自己的鞋尖,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这个给你,我不喝。」
「欸?你学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不算学。」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猪,「只是用我最喜欢的饮料,换你的礼物而已。」
接过那杯饮料,我听见潘yAn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麽。」我小声咕哝。
实话实说,我觉得自己其实什麽忙也没帮上。只要想到今天回家後,他大概又要独自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训话,我的心口就堵得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身分对调——如果你是我,你也一定会选择跳出来。」
因为,是你先为我站出来的。
为了让我的美展作品能顺利展出,你不惜顶撞那个连我也畏惧三分的徐秃头。明明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明明你b谁都清楚在成屿这种封闭的T制下,学生是最没有话语权的存在,你却在面对徐秃头的威权时,连一丝退缩都没有。
那双温润如泉的双眼,那只在我背上有节奏地轻拍的大手,还有低沉嗓音里的那句「你已经很bAng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眼神,都像你拚了命地告诉我——就算世界与我作对,你也会站在我这里。
而相较於你,我做的这些根本微不足道。你知道吗?我其实胆小得不得了,毕竟光是看着你爸妈离去的背影都让我双脚发软呢。
但是,尽管我如此无能,我还是想告诉你,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
不管身边所有的大人多麽不看好我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已经很bAng了。」
我们已经很bAng了。
沉默许久,我看见他缓缓垂下头。
「骆棠,你一定不知道。自从我们认识之後,你改变了我多少。」
距离近得不可思议,约莫两个拳头的空隙。
当他的鼻息拂过我的脸颊时,夜市的喧嚣与热浪彷佛一瞬间卷入水底,迅速退到很远的地方。
我望着他的眼睛,耳鸣声在脑中轰隆作响;再看着他轻轻扯动的唇形,我听见了那句低低的呢喃。
「我很想知道,这样的你会成为什麽样的大人?」
当我面对这个我从没想过的问题时,我的嘴开了又合,试图至少说点什麽,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过,不管你最後会成为什麽样的大人,我都希望你的未来,能一直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自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我极其厌恶所有人都把自由这两个字,当作束缚我的藉口。
考试考砸了,赵nV士的斥责总结为一句:「我是不是让你太自由了,所以你才觉得就算放着自己的成绩烂也没关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能在这里,都是我们用金钱、用时间去换来的啊?」
在她眼中,我考试考砸仅仅是因为我拥有过剩的自由。
我主张学习应该自主,徐秃头说:「骆棠。老师说句难听的,我们谁不是这样来的?在这个阶段,唯一的目标就是用功念书、考好大学而已。你现在就这样,将来踏入社会又该怎麽办?我们可都是没有自由的喔。」
他将我的请求轻蔑地定义为逃避本分的藉口。
甚至连我爸,都将我对他们无止尽争吵的反抗归咎於我妈:「你就是让骆棠太自由了,她才会长得跟野孩子一样。你说在家开理发院可以顺便顾小孩,我看是你的藉口吧?她逃课这件事,你整天待在家里的人你会不知道?」
他们谁都不愿正视自己的问题。
所有人、所有人。
所有人都急於把自由的罪名冠在我的身上。彷佛只要把我定义为一个太过自由的小孩,他们就可以责无旁贷,永远不必去确认我究竟哪一科读不好、为何反抗,以及,我逃跑的原因。
可拥有自由,不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的未来,都能一直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自由。」
那晚之後,我反覆咀嚼着潘yAn说的这句话。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却又记不起到底是什麽时候、在哪听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不过我倒是想起了国中时,唯一一次逃课的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自由的那天。
依稀记得那天是会考考完後,某个平常的上课日,我准时起床,挤上公车。
千篇一律的日常里,唯一的脱轨发生在公车停在校门口的那一刻。我看着满车的学生堵在後门依序下车,脑海中忽然窜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我不下车,让公车继续开下去,会看见什麽样的风景?
於是我坐在原位,任由公车载着我驶向远方。车上人慢慢变少了,冷气直直从通风口往下灌。我兴奋地望向窗外,看着景sE从大片的浓绿刷入林立的高楼,车速随着壅塞的车流变得缓慢。窗外来来去去、穿着白衬衫的上班族们,每个人的脸都很臭。
我由衷希望自己永远抵达不了那些上班族所在的地方。
公车最後开进了总站。下车前我故作镇定地弯起那双可Ai的大眼睛,甜甜地跟司机说了声谢谢。我很庆幸当时的司机并没有追问我为什麽没去学校。
後来我为了躲避巡警盘问,在附近找到了一座安静的小公园。那座公园很小,不过至少这里没人,很适合我这种逃课学生。张望许久,我最後挑了个被灌木丛围绕的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画本,享受宁静的早晨。
我当时想呢,如果未来的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悠悠哉哉,不再有人质问我为什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也没有那些刺耳的争执声。伴在身侧的,只有树梢上的鸟鸣与远方的车流声。
潘yAn嘴里的自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的未来,都能一直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自由。」
自由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唇齿间逸出,散在微凉的空气里,钻进我的耳膜,最後扩散在我的心底,熨帖地流淌在我的胃部深处。
然而我开始好奇,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过去到底生活在什麽样的家庭?
撇去开学之初没什麽交集的日子,我们第一次真正见面就是在教师办公室里。那时的我看起来有很自由吗?我明明正被徐秃头强迫着要提升成绩耶,我本人还真的一点自由的感觉都没有。
若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就觉得我很自由,那未免太可怜了吧。还是他指的是别的时候?
我实在很想就这样冲过去把他领子揪住问个清楚,但这种问题只要没把握住当下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再开口了。
於是我揣着这个小小的疑惑,想等到合适的时间问,没想到揣着揣着,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直到过了一个春节,窗外树梢上都开满了朵朵小白花,我依然没能问出口。
潘yAn的那句话就像一个咒语。系在我的心尖上,随着时间越缠越紧。真不舒服。
最後我实在憋得受不了了,只好把这个疑惑说给了那个连我lu0T都看过的花季少翁羽瞳。
「他说第一次见到你很自由?」我点点头。「第一次的话,不就是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那天哪有什麽事件能让我展现自由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说得也是。那是教师办公室?徐秃头那次?」
「也只能是那次了。但我那时根本什麽都没做,真要讲的话,他去跟徐秃头争取我展出资格的时候,看起来还b较自由吧?」
「嗯……」她陷入沉思,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欸,不过说真的,你这人本就挺不受控的。你记不记得会考完那次?你一声不响就坐公车坐到总站去,那天真的吓Si大家了。」
我愣了一下,「那次就只是想去看看风景而已。」
「你那是叫做想看风景吗?我差点以为你不回来了。我知道那时候……」她抿抿唇,「总之,你那时候状态很差。老师跟你妈都快把学校翻过来了都没找到你,结果你居然躲在总站公园画画。虽然我那时候真的很想揍你,但说实话,看你那天回来时的样子,我心里头唯一的想法是——果然是骆棠会做的事。」
树梢上的蝉鸣远方的车流。
一楼理发院被打破的镜子。
屋子里越来越大的争执。
被撕碎的画。
破碎的记忆像断掉的胶卷一样,一帧帧狰狞地闪现在眼前。
明明都忘记了,怎麽这时又一直想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所以,我猜潘yAn大概是觉得,你的灵魂很自由吧。」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有些嫌恶地搓了搓手臂,「咿,不敢想像自己居然说出灵魂这种词。总之,毕竟潘yAn在那麽压抑的家庭长大,过去一直都是那种……嗯,很乖的人。所以他才很向往你的自由?我猜的啦。」
听完这话,我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潘yAn。
新学期开始,座位的调整拉开了我们的距离。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挺拔的背陷在yAn光里,显得有些遥远且不真实。而此刻的我还在心底暗暗羡慕,原来男生到了高中还真的能继续长高啊。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我最熟悉的姿势。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压在书页上。整间教室里吵闹得要命,唯独他那里,岁月静好。
这样一个成绩拔尖、不食人间烟火的资优生,真的会向往我这种垫底生身上的某个东西吗?真的会好奇我长大後会是什麽样子吗?
或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得太久,就在这瞬间,那个沉浸在文字世界里的少年,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视线。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喧嚣,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JiNg准地撞进了我的眼底。
随後,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漾开了一抹笑意。
咚、咚、咚。
「安静。」徐秃头站在讲台上,用力敲了敲黑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我猛地回过神,把头转向讲台。那个徐秃头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自习课的用意就是让你们好好自习,不是让你们聊天的。」我看见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纸,大概又是要填什麽问卷之类的。这徐秃头总Ai在开口前先训我们两句,烦得很。
「T育GU长,运动会的名单都拟好了话,直接交上来给我。」他清清嗓,继续说:「现在发下去的是选组意愿表。回家记得跟家长讨论一下,考虑清楚要选哪一类。」
我把选组意愿表往後传时,忍不住偷瞥了一眼潘yAn。他盯着那张纸,原本总是不咸不淡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凝重。
「不要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分组。这张表对你们的人生至关重要……」
徐秃头站在讲台上,用那种永远平淡到像在念讣闻的语气,把一张简单的、仅仅是关於未来两年要着重研读哪个科目的狗P表格说得天花乱坠。甚至与我的人生挂g,好像只要填错了一个格子,往後几十年就彻底失败了一样。
而这些关於前途、职涯选择的话,我早就听过无数次了。
总之就是——要从事教育行业,就去读教育相关科系、修教育学程;要从商就进商学院,而商学院又百百种,我要想清楚自己是要进银行还是去做会计。
就连艺术家也是。就算做艺术赚不了多少钱,我也得在自己的领域里打磨基本功做好准备,守着那点不值钱的才华,等着在载浮载沉的人生里遇见伯乐。
大人们讲起职涯选择总能侃侃而谈,大同小异。可他们从来没有提醒过我,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弄清楚——我会成为一个怎麽样的大人。
不觉得很奇怪吗?
明明它决定了我会用什麽样的眼睛看着世界,又会用什麽样的心态活在世界上,可是为什麽他们总是避而不谈?为什麽定义一个人的成败,只看他有没有一份T面的工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会选哪一类?」翁羽瞳用手肘推了推我,低声问。
「不知道。」我耸肩。「你呢?」
「大概是一类吧,我数学那麽差。」
「讲得像你有哪科读得好一样。」
「你讲话给我放尊重一点。」她啧了声。
我低头再看了眼手上这张薄薄的纸。
唯一问起「我会成为怎麽样的大人」的人是潘yAn。而这样的潘yAn,曾经在图书馆里,用那副不大甘愿的表情告诉我,他会选三类。
不知道潘yAn在接过这张表格时是什麽心情呢?
我只知道,跟他认识的这半年来,我很清楚他对文学的热Ai。不管是写也好、翻译也好,他在做他喜欢的事时,眼睛总是闪着细碎的光。我从那光里看出,潘yAn有想要做的事,跟我不一样。
发下选组意愿表的那天放学,我久违地想起了那个总喜欢躲在美术教室的刘老师。做事不Ai拖泥带水的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跑了过来。
我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确认他的身影後,举起右手用力拧开门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刘学廷!」我朝室内大喊。
独自坐在画架前的刘学廷被我吓得肩膀一抖,差点把铅笔甩出去。
「……你还真有活力。」
「这是在画什麽?」我凑近他,盯着他正在画布上打的草稿。
「我想画很久的一个作品。」他搁下笔,转身看我,「什麽风把你吹来了?」
「来找你聊聊天啊,不行喔?」我瞥了一眼画布上的线条,发现他画的只是一片天空,「这个不是几天就画完了吗?为什麽之前都不画?」
「骆棠,其实我要离职了。」说完这句话他居然忍不住笑了,「这是给自己的离职礼物。」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自己。」听起来颇有诗意的一句话。
我翻了个白眼:「好好讲话。」
「我申请上日本的驻村艺术家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哦。」
仔细回想,我升上国一时刘学廷也刚来成屿,如今我们已经认识三年多了。
虽然我一直说,我跟刘老师之间的关系都是他单方面的惺惺相惜,但我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看我那丑到不行的cHa画时,那双充满赞许的眼睛,以及那句发自内心的:「我很喜欢这个作品。」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被深深理解了。
听着这个与我惺惺相惜的人要走了,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意。我用指尖用力捏了捏鼻梁,试图把那GU不适压下去。
「你就这样离职,不怕未来吃不饱饭吗?」
「头都洗下去了,现在想不去也来不及了——开玩笑的。」他笑着,伸手轻轻r0u了r0u我的头,「离开这里,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刘学廷真是恶心Si了。」
「你知道吗?」忽略我的吐槽,他说:「我在画画的时候,常常饿到不行也懒得停下来花时间去吃饭。我是直到最近才Ga0懂这件事——我宁愿穷一点,也不要用快乐换一个看起来T面的人生。」
他用一种近乎怀念的眼神环顾这间冰冷的美术教室,最後看向我,笑容收敛了一些:「骆棠,抱歉。」
我愣了一下,「你没事g嘛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想了很久。关於校庆美展那件事,我身为你的美术老师,应该要替你争取的。如果当时我有站出来,去找徐老师G0u通,事情一定会有转圜的余地。」
「你……没事提这个g嘛,这又没什麽。」他的视线太过灼热,我迅速移开眼,「不能展出就算了,反正我对艺术这种事也没什麽远大抱负。」
「你的作品真的很bAng,它不该只有我们两个看到。我明明b谁都清楚,创作者的作品无法被看见时的感觉有多糟……但我却还是让它发生了。我很後悔。」
听他这麽说,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回什麽。说什麽都显得矫情,好像我很在意这件事似的……我才不在意,一点都不。
画画对我来说就是那样,画的时候很开心,不画也没差。
「不过,跟你一起修改作品的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很开心。骆棠,你是一个很bAng的孩子。只要决定要做一件事,就会认真地去做到、甚至做好。老师就是没有你那种坦率的X格,才会拖到现在才决定全心投入创作。认真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噗,把我讲得这麽伟大。好啦,接受你的道歉跟谢谢。」我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後问:「欸,你会回来看我们吧?」
「如果我出名了就不会。」
「喂,刘学廷。」
「开玩笑的——」
或许对他而言有点不礼貌,但在我心里他从来不只是个老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可以是那种跟我互开玩笑有时自恋过头的损友,也可以是在我陷进一团迷雾时,沉默地替我点亮灯塔指引方向的人。
尽管那条路不一定正确,但至少我知道哪里有光,才有勇气驶出这片浓雾。
我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他朝我挥了挥手,接着又拿起那支用了好几年、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低头继续在画板上摩挲。而夕yAn在他背後,把他和画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小到大都在成屿念书的我,曾经荒唐地以为身边所有大人都是一个模样。
直到刘老师出现後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大人——他们会在意自己,究竟成为了怎麽样的一个人。
我想收回之前我说过的那句「他很可怜」。
他一点都不可怜。
刘老师可能是我认识的所有大人里面,最不可怜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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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彻底放弃好大学的学生——通常是我们这种从国小一路混到高中,丝毫没察觉到已经没大学可升、只好集T剉咧等的直升生;另一边,则是当初为了成屿那优异的升学招牌,从外校考进来的资优尖兵们。
很明显,我跟潘yAn在升上高二後,就会是那样的两个极端。
「你们分组後要是碰到高一的同学突然X情大变,千万别觉得奇怪。」他难得一脸贴心地提醒。
「难怪你一直来找我们,你三类没朋友喔?」而我吐槽。
「暂时没朋友而已。」不学无术的他正sE道:「等考完试,大家变回人类就有了。」
且不论我们之间到底会不会变成陆熙帆说的那样,光是我那偏科严重到无药可救的成绩,怎麽想都觉得选一类b较保险,起码能保证不被当掉。而一类组跟三类组的教室,可是隔了两层楼喔。
潘yAn那个人本来就没什麽朋友,如果我再不好好陪在他身边,他大概会寂寞得不得了。只要一想到资优生潘yAn同学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位置上,我就忍不住替他感到一阵辛酸。
於是,就在那个充满躁动与蝉鸣的运动会当天,我下定决心要好好珍惜潘yAn这个好同学。当然还有,我要找个好时机,问出那些埋在我心里的小小疑惑。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那天从一早开始就是场噩梦。
运动会办在周六,又恰好适逢花季。前山的路异常壅塞,我在公车站等了好几班,每一班都满载。
车上除了成屿高中的学生外,还有准备到山顶赏花的游客——我会知道,是因为车厢里挤满了穿桃红sE羽绒外套的阿嬷,以及土hsE夹克的阿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焦急地在公车站来回踱步,眼看集合时间就要到了,乾脆心一横直接走路上学。好在只需要经过四个站牌就能抵达校门。
平日里根本没机会穿着皮鞋走这麽多路的我,完全忽略了这双皮鞋有多y。
它隔着白袜粗暴地刮着我的脚後跟,後面走的每一步都让我疼得想哭。偏偏时间不允许我停下,只能在等红灯时抬起脚偷看一眼。刚才大概是真的走得太急,反覆摩擦後,脚後跟处微微渗着一圈淡淡的血渍,看起来颇吓人。
最後好不容易拖着这双破脚踏进教室了,刚坐上位置,正想拉下袜子确认伤口,讨厌的广播声却在这时尖锐地响起。
「……全T学生即刻前往展场参加开幕典礼。」真是间破学校。
一到C场,太yAn便毫不留情地直往头顶上照。我眼底的世界被晒得微微晃动,连空气都蒸腾出扭曲的形状。
本来脚就疼得要命,再加上这狠毒的yAn光,简直就是叠加了双重Debuff,不适到了极点。
校长在台上一下激昂地喊着教育方针,一下又感恩戴德地用浮夸语气吹捧家长会那几个有权有势的家伙。最後讲到创校六十年来的不易他居然还当场潸然泪下,cH0U出备好的手帕装模作样地擦眼角。
重点是类似的话校庆时已经听过了,同样戏码不断重演,看得让人心累。
就在我忍着脚後跟传来的阵阵刺痛忍到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右边肩膀被点了两下。
我撇过头,笔直地站在我身边的潘yAn此刻侧过脸,视线落在我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微微皱起眉头,低声问:「会热吗?」
「喔,没事。」我摇摇头,下意识地挺直背脊。
忽然,一道Y影覆过我的头顶,夺去刺目的白光,带来一阵Y凉。
我困惑地抬起头。
他的手正横在我的头顶上方约莫五公分的位置。
「……你g嘛?」
「太yAn大。」他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语气平淡。
「……哦。」
太yAn晒得脸热,我微微垂下头,感觉有一阵极弱的电流从头顶蔓延而下,所到之处都留下一阵细密的颤动,而後,手脚发麻。
好学生潘yAn身高直b一八零,手举起来的样子在队伍里想必很招摇。果不其然,几秒钟不到,徐秃头就已经晃到了我们身边,啧了一声:「潘yAn,手放下。」
潘yAn听话地收回手。我们对视一秒,同时微微g起唇,在心底偷笑出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开幕典礼结束後,我们被赶回教室换运动服跟运动鞋。我藉着换鞋的机会,避开人群偷看了一眼伤口。黏在脚後跟上的,是一块块混着血迹、已经凝固的组织Ye,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r0U。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终於能换鞋了,不必再忍受那双僵y的皮鞋;坏消息是,换完鞋後,等等要先跳大会舞,接着还要跑大队接力。
我叹了口气。想到还要这样撑一整天就想哭,而且我肯定会哭得b校长刚才在台上还要b真。
成屿高中的大会舞,我已经整整跳了十年。每一年运动会前,全班都要加紧排练舞步,还得跟各班一起彩排好几次,为的就是在C场上跳出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
徐秃头称那叫做「团T荣誉感」,或者叫做「向心力」之类的东西。而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大人们聚在一起,欣赏我们这群被驯化的小动物,如何在烈日下整齐律动的一场大型表演罢了。
音乐一下,台下几乎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明明毫无JiNg神却又很有活力地踏起脚步抬起手。转圈、走位……每个舞步我都熟悉到不行,乏味的动作已经成了身T本能,深深刻进我的骨子里,甚至意识都还来不及跟上,身T就先一步动了起来。
然而,大概是脚後跟的不适加上头晕,让我一时分了心,我的脚尖在变换队形时绊了一下。
绊了一下就算了,失去重心的我,还顺势拉着身边的翁羽瞳。
两个人就这样在几百双眼睛面前,狼狈地扑倒在乾y的C场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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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我不只脚跟磨破皮,连手掌也擦破了。翁羽瞳更惨,她的脚好像拐到了,我们穿过还在跳舞的人群被带到救护站,期间翁羽瞳只要动一下,就直哀嚎出声。
医护人员替我消毒上药,而翁羽瞳一边哭,一边SiSi抓着自己的脚踝,说什麽都不让人碰。
「骆棠你这个大笨蛋,g嘛拉我啦——」
声音之大,掺着细碎的呜咽声,引来不少侧目。我抬着手让医护人员方便上药,同时试图安抚身边的翁羽瞳。
「对不起啦,我就下意识拉了一下……你听话一点,先让他们看你的状况,这样才知道怎麽包紮啊。」
我忘了,翁羽瞳这小鬼是真的怕痛。记得小时候陆熙帆恶作剧绊她,她哭了整个下午都没缓过来,直到现在偶尔还是会提起,记恨得很。
「好痛……哇——不要,好痛!」她似乎是真的疼到连动一下都快Si了一样。
上完药的我起身坐到她身边,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没想到她缩得更用力。
「不要怕,他们都很专业。」我放柔声音哄她,「你也不希望一辈子跛脚吧?」
翁羽瞳用力摇摇头,同时抓着脚踝的手更紧了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实在是拿这个大小姐没辙,正当我摆摆手想放弃时,刚跳完大会舞的陆熙帆就来到我们身边。
他在她右侧蹲下,语气里满是我从没听过的、听起来极其恶心的不舍:「翁羽瞳,你听话,让他们看看伤口。」
她停顿了一下,随後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泪痕还挂在脸颊上,但哭声已逐渐趋缓,最後只剩下断断续续x1鼻子的声音。
果然是花季少nV。我在那边哄老半天哄不好,陆熙帆一来她就乖得跟什麽一样。
陆熙帆微微弯起嘴角,手亲昵地放到她头上r0u了r0u,而翁羽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那种惹人疼的神sE,两人之间流转着一GU说不清的微妙氛围。
而我,大傻眼。
这两个人什麽时候亲密到r0u头都不会害羞了?而且这气氛到底是怎样?虽然挺替他们开心,但身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看到这画面我还是忍不住想乾呕。
「骆棠。」
然後,潘yAn的声音钻进我左耳。下一秒,左脸颊覆上一阵冰凉。
我微微退开,才发现刚刚贴在脸旁的是罐运动饮料。
「你坐好,先把运动饮料喝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听话地接过饮料拧开宝特瓶盖,他绕到我面前蹲下。
在混乱的救护站里,他旁若无人地伸出手,轻轻卷起我的K管,随後动作极其温柔地,把我的运动鞋与袜子脱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cH0U出两条OK蹦,修长的手指一丝不苟地拆掉离型纸,JiNg准地贴在我那被皮鞋磨得刺痛的脚後跟上。
就在他替我把K管放回原位时,指节无意间拂过了我的小腿。
潘yAn的手指很温热,一点也不粗糙。被他碰触过的那块皮肤,像突然接通了高压电,又烫又痒的sU麻感顺着神经一路窜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今天第二次,触电的感觉。
「能走吗?」他起身,把手伸向我。
「……能。」
搭上他的手时,心窝处痒痒的。
唔,这感觉真的好奇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大会舞跳完後,会先b铅球跟跳高,最後才是田径项目与大队接力。而依我这情况来看,大概是连大队接力都跑不了了。
潘yAn找了个有Y影的阶梯看台,把我安置在那,随後短暂地回了班上一趟。我把刚才那瓶运动饮料喝完,头晕的感觉总算缓解了不少。
潘yAn回来时,手上多了两颗柠檬糖。他蹲在我面前,把其中一颗递给我。
是我平时常吃的牌子。
「你不用回去集合?」我拆开包装纸将糖果送入嘴里,清新的柠檬香气顿时在口腔与鼻腔间萦绕开来。
「我跟他们说好了,大队接力再回去就好了。」他坐到我身边。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那张薄薄的包装纸,包装纸摩擦的声音在我们之间响起。
「话说,你观察力真好。」
「嗯?」
「因为只有你发现我的脚磨破了呀。」我朝他摊开手掌,「大家都以为只有手掌擦破而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弯起眼睛,随後伸手轻捏住我的手掌。
滋——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在触碰的瞬间带起脉冲,在手心激起阵阵烫人的余韵。
「平常总是跑跑跳跳的骆棠同学,今天走路特别慢,还一跛一跛的,要不发现也难吧。」他说着,轻轻把我的手放回我的腿上。
第三次。sU麻的电流从手心一路疯窜到脊椎,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我慌忙垂下头,再也不敢看他眼睛。
记得他上次叫我「骆棠同学」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些许资优生特有的傲慢,怎麽现在,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让我什麽话都接不上了?
没想到成屿战神第一次选择避战的原因是,真的太奇怪了。
只要潘yAn在身边,心脏就会一直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虽然它本来就会跳啦,但不知道为什麽,他在身边的时候,那声音大得简直像在耳膜边敲鼓。好吵。
盯着脚尖,原本疼到让我快哭出来的脚後跟此刻被OK蹦轻轻包覆住,已经不再有刺痛的感觉了,但脑袋是前所未有地混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仔细想想,我跟潘yAn之间的一切都发生得太过顺其自然了。自然到我甚至没去细想过,他对我释出的所有善意、那些超越同学范畴的举动,背後到底藏着什麽样的想法。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我的嘴唇张了又合,憋了三个月的疑问就在舌尖打转。
「刘老师,是不是要离职了?」而就在我开口前,他先说话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这学期结束後,他就要去日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