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客廳,潘東家想到邵東家對機械挺留心,還特意看過機器上的銘牌,回憶一下邵東家的談吐,便問,「不知邵東家哪個大學畢業。我看你不似私塾學堂能教出來的。」
小邵東家笑,「比起前輩,我是後進。我大學在美國讀的普林斯頓大學機械系,我對現代機械都比較感興趣,就是回家被我爹按在家裡不讓我出門,這好容易能出來看看。」
潘東家想了想,「啊,我讀書那會兒,還叫新澤西學院。」
「唉喲,我與前輩竟是同一所大學讀的書,這可真是緣分。」
「那倒不是,我當初是在英國劍橋念的大學。假期時受朋友之邀去過美國,新澤西學院是美國名校,賢弟能去那裡讀書,我看賢弟的年紀,應該是五年前第一批庚子賠款的留學生吧。」
小邵東家謙虛,「僥倖而已。」
潘東家都覺著奇怪,想著邵東家這樣年輕的留學生,當年還是庚子賠款出的國,如何回國賣起糧食來了。倒不是看不起賣糧食的,而是小邵東家名牌大學機械系畢業,怎麼著也能找到一份體面工作的。小邵東家似是看出潘東家的疑問,搔搔頭道,「當年我也沒想考出去留學,那會兒我在保定府讀書,我爹去看我,聽聞人家要招留學生,政府給錢出洋讀書,我爹那個心切,硬逼著我去考。我是去年剛回國,出國好幾年不在家,家裡也實在想我,這一回來就捨不得我再走遠,索性就在家住些日子陪陪爹娘。這不是遇著收糧的事兒,我就過來了。一則為家裡分憂,二則也是出門走一走。」
一個老牌留學生遇著個新留學生,那能說的話題就多了,稱得上是相談甚歡。說著說著,就見老楊陳三叔回來了,老楊把開的條子給潘東家,道,「東家,一共是九百七十斤麥子,都是一等糧,如今貨帳兩清。」
褚韶華一聽就知不對,拉來的糧食,少說一車也有四五斤,六車糧,怎麼也有兩千斤的,如今只有九百多斤糧食,那剩下的糧食呢?褚韶華眼珠往李管事陳三叔臉上一掃,李管事神色尚好,陳三叔則是面有些許尷尬。小邵東家亦是個機敏人,他當時根本就沒打哈哈略過此事,而是看向李管事,問,「李叔,咱們拉來的糧食都賣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