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褚韶華交際的本領,陳老爺還是很信任的。陳老爺道,「那白老太太是個老派人,說話做事都透著講究,她要是遷怒,你就回來,咱也不受那氣。」
褚韶華笑應了一聲,「爹的話,我都記得了。」顯然,她對這事也有幾分自己的打算,褚韶華道,「爹,兵書上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想著,我去給白家老太太請安,也不能什麼準備都不做。我想看看這一年白家在咱們鋪子走的帳,白廳長家裡老太太、太太的帳,還有這位外室小夫人的帳,我都想看一看,這樣心下也有數。」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陳老爺又看了這個大兒媳一眼,褚韶華正眉眼含笑的逗閨女,陳老爺也不禁笑了,「一會兒到柜上,我讓齊掌柜把白家的帳送過來。」
「誒,謝謝爹。」
陳老爺並不是那種對兒媳婦如何嚴厲擺架子的公公,相反,陳老爺待兩個兒媳婦都很和氣,今日卻又格外的和悅。陳老爺笑,「都是一家子,哪裡還要謝來謝去的。」
褚韶華也感覺到了公公突然好起來的心情,也眉眼一彎,跟著笑了,「爹說的是。」
待褚韶華抱孩子出去,陳老爺慢慢咀嚼著那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話倒不稀奇,就是戲詞裡也常用的。陳老爺卻是個細緻人,問兒子,「你媳婦現下還看書哪?」
「每天晚上沒事了會看一會兒。」陳大順道。
陳老爺瞅大兒子方正的面孔一眼,道,「我現在這把年紀,就好比下半晌的太陽,慢慢往西落了。你不一樣,你是正晌午的太陽,現下做什麼都來得及。你媳婦是個會讀書看報的,你也別落下。自來這讀書人就比咱們買賣人矜貴,我做生意,你做生意,到孫輩,說不得就能出個讀書種子也說不定。」
陳大順跟著點頭,「一般閨女像爹,萱兒就像我。要是以後有兒子,興許像我媳婦。」
陳老爺瞪兒子一眼,「心裡有數就好。」愈發覺著這個大兒媳娶的好,有這樣的母親,還怕以後孫輩沒出息麼。陳老爺此時的心裡,竟是比要回那千把塊大洋還要高興。他老人家煙也不抽了,挺直腰杆兒遛達著就往屋外走去,正見天邊一輪紅日漸起,陳老爺深吸一口冬日清晨帶著颯颯涼意的新鮮空氣,把那紅木桿老銅嘴兒的煙杆子把腰上一插,精神百倍的帶著倆兒子往柜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