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雖然疑惑,但是看他已沒有了來時的擔憂,便阻止曲戰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帶著眾人離去。
第九十三章
如陌回到寢殿,緩緩打開手中的紙卷,定睛一看,整個身子驀地僵住。
gān澀的雙眼,痛意划過,直指心扉。那躍然紙上的決絕身影,血跡gān涸的唇角,被風撩起的白色衣擺塵土染盡,單薄卻挺直的背脊,不是她還能是誰?還有那漂浮在地的白色碎紙殘片,如此清晰而真實。
飛快的掲過一張,又一張……每一張皆直擊她內心深處。不到片刻,便鋪了滿chuáng,竟有五六十張之多。同一個身影,不同的姿態和表qíng,就連那每一根髮絲,皆描繪的栩栩如生,仿佛傾盡了感qíng。
憑欄瞭望,輕顧淺盼,傾舞之姿,一笑妖嬈,遺世獨立,目光悲涼,雨中跪坐,哭泣絕望,決絕轉身,一切成殤……每一幅,皆如此的不同,卻又如此的相同,即使是輕盼淺笑的表qíng,亦同樣帶著傷痛的味道,如影隨形。就如同王宮之中那百餘幅畫中的女子一般,無論是何種姿勢或表qíng,皆帶有無法抹去的憂傷。原來那並非畫中人當時的表qíng,而是因為那種表qíng已深入了畫圖人的心底,所以他的每一筆,都包含著他的qíng緒,筆下之人,便儘是傷。
南宮曄,為何要在無法挽回之後,才來一次一次的抨擊著她的內心?他不知道嗎,這也是一種殘忍。
這些畫像,也許別人不能理解,但是,她卻明白,那其間的涵義。也許連南宮曄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的悔早已在傷害她的那一刻,生成。
放目望去,那每一副便是一個場景,組合在一起,便是他與她之間的全部經歷。
她顫抖著手,一幅一幅的輕輕撫過,仿佛是對曾經的觸摸。尖銳的痛意襲上心頭,眸光成傷,眉頭緊鎖,緩緩閉上雙目。南宮曄,要怎樣才能將他剔出心頭,從此不再為他而痛?
一雙溫潤的手覆上她單薄的肩,帶著堅定的力量,清雅如天籟般卻滿是心疼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忍著。我會永遠站在你的身後,所以,你不必再qiáng裝堅qiáng?。”就像小時候那樣,開心或是難過,她都會撲向他的懷抱。
她身子微微一震,是呵,她有哥哥,那個小時候一直守護著她的哥哥,她在他面前無需故作堅qiáng。慢慢的回頭,淚水已經湧出了眼眶,她卻不自覺的笑了起來,無比淒涼。道:“我……真是越來越沒用了,對不對?小時候,我都沒這麼愛哭。”
冷意瀟心疼的目光流連在她流著淚卻帶笑的臉龐,心痛不已,即使如今他站在了她的身旁,她卻在流露脆弱的同時,仍然習慣為自己留一分偽裝。那是一種多年的習慣,一直植入骨髓不由自主的心理剖白。
修成如玉的手指輕輕擦拭著她不斷湧出的淚水,心揪緊成一團,她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快樂幸福的小女孩,如今的她,集哀怨於一身,他卻無法替她分擔,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獨自在痛苦中掙扎,而無能為力。有沒用辦法能令她忘記所有的傷痛,重拾快樂,從此幸福而簡單的生活?
輕輕將她攬進懷中,疼惜的撫著她如墨的髮絲,無聲的安慰著。
在他溫暖的懷抱中嗎,她總能毫無顧忌的宣洩著內心的苦楚。幸好還有這樣一個懷抱可以容納她的眼淚和脆弱,令她的心不至於太過孤單。過了許久,心漸漸平靜,那洶湧的淚水才漸漸停歇。
冷意瀟見她平靜下來,便扶著她的肩,輕聲道:“我陪你去,可好?”他知道,她一定會去,即使沒有這些畫像,她也會去。
如墨離開那個溫暖的懷抱,轉眸深深看了眼鋪了滿chuáng的她的身影,再回頭時,目光清澈,聲音堅定道:“我自己去就好,很快會回來。”她與南宮曄之間,需要她獨自面對,qíng之傷痛,誰也幫不了她。
夜濃如墨,光影在偶然送來的風中搖曳,清靈的閃爍卻是沉重的痕跡。
辰王府書房裡屋,南宮傲坐在chuáng前,面色悽然,目光憂痛的望著chuáng上沉睡不醒的男子,那曾經閃爍著qiáng大智慧的眸子,如今緊閉著。那執劍橫掃千軍的氣勢再也不復存在。
是他錯了嗎?不該將本屬於自己的責任貫注到他的身上,令他這麼多年來為他為母后為責任,事事設想周全,卻獨獨忘了該對自己好一點。
定定的望著chuáng邊那曾為他肅清道路,而沾滿鮮血的手,如今無力的垂下,心中越發的痛了起來。
十幾日了,每日他都在他耳邊說著過往的一切,說他們是年少時光,以後無法拋棄的責任,企圖喚醒他,但他卻毫無一絲反應,令他不禁心灰意冷。眸光黯然,語氣感傷:“曄,你累了是嗎?你終於承受不了,要放下你背負多年的責任,放下所有的一切,這世上,再也沒有值得你留戀的了嗎?母后不在了,更令你失望心寒。還有凝兒的不肯原諒,令你的生命看不到希望,所有,你選擇逃避,選擇永遠不再面對,用死亡來解脫。如果……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曄,從今日起,我將不再阻止你。若是下一世,別再生在帝王家,即使生在帝王家,也莫再將責任背負一身。你,可以自私一些,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