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震,身子頓時無法再動彈半分。不禁瞪著雙目,帶著無奈的薄怒,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道:“你使詐?!”
她微抬下巴,勾唇一笑,極盡妖嬈,魅聲道:“是。你奈我何?”她又不是君子,耍耍詐又如何?話音落,另一隻手微抬,那枚銀色面具便已脫離了他的臉龐,而面具下的臉孔在她的眼前,盡展無疑。
看著那張臉,她的身子完全僵住。怎麼會……這樣?她以為……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孔,不但沒有記憶中的俊美絕倫,而且非常……醜陋,對,是醜陋。深邃如幽潭的眼眸,殷紅惑人的唇瓣,英挺的鼻樑,每一樣單看都很出色,然而,組合在一起,卻是如此的怪異,沒有一絲美感可言。是她……猜錯了麼?那樣一身神秘的帶著無限吸引氣息之人,怎麼會有這樣一張臉?
連忙起了身,往後退了幾步,將面具遞還給他。微微低眸,沒做聲。
血魔接過面具,卻並未立即戴上,只緊緊的鎖住她低垂的雙眸,眼中的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平淡無波,淡漠的嘶啞之音道:“很失望嗎?因為我長得醜。”
如陌抬眸,站在五步遠的距離,再整個端詳他時,突然發現其實那種臉也沒有方才看到的那樣難以接受。因為那天生的無與倫比的高貴氣質,已然超越了一切。而那屬於黑暗的神秘特質正好與這濃郁的黑夜融為了一體,即使是面相醜陋不堪,也仍然阻擋不了他所散發而出的致命吸引,令人無法抗拒,不自覺的想要靠近他,了解他。
這世上,怎會有人如他這般,連丑,都可以丑得如此具有魅力,令人移不開雙眼。
她定了定神,目光偏向一旁,淡淡道:“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要幫我?莫非……受人所託?”
他定定的望著手中的銀色面具,看不出他面上的表qíng,或許,可以說是根本就沒有表qíng。依然淡漠道:“很重要嗎?如果一滴要有一個答案,那我只能說,沒有任何原因。只是想,所以便做了。”
只是想,所以便做了!就是如此簡單麼?就如那日他對連家三公子問他為何與他作對,他只以“高興”二字作回應。因為高興,所以殺人。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在她沉思間,他已慢慢的背過身,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走去,步伐很是緩慢,緩慢到那條路仿佛用一生也走不完。在暗夜之中,他頎長的清瘦身軀,挺得筆直的脊樑,被風翻起的寬大衣袍,孤寂與蕭瑟並存,竟令人不禁有些心疼。
如陌怔怔的望著那個背影,忽的心底一震。那背影,如此熟悉,仿佛已對著多年,卻又陌生,似乎是第一次才見。複雜的矛盾感糾纏,使得一種深沉的痛感在心頭蔓延開裂。
意瀟是站在明處關心她,疼護她。殘歌是站在她身後默默的守護,壓抑著內心的qíng感。而這名男子,卻是躲在她背後的暗處,為她做著這一切,不惜將自己變成武林公敵,這一月來,不知遭遇了多少場明追暗殺。在她的面前,他卻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敢讓她知曉,只因揭穿了,他便連這最後的為她付出的機會也會失去。
“謝謝你……救了殘歌。”輕淺的聲音卻是那樣沉重的語氣。也許她不該說出口,因為謝謝二字,代表著他的付出將一筆勾消。
血魔的背影驀地一僵,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說。
她將目光自他身上移開,轉身。往魔宮的方向,抬步,同樣緩慢的前行,每一步,都異常沉重,卻又不得不踏出。兩個孤單的背影,相對,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一刻鐘,如此的漫長,卻又似乎很短暫。兩個身影之間,不過是幾十步的距離而已,卻仿佛隔了天涯海角那麼遠。但無論走得多慢,終究還是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
七日後,這一屆的武林大會在眾人期待卻又惶恐的心qíng之中,終於來臨。
歷屆武林大會舉辦的地點都不盡相同,而此次大會被安排在了岐山之巔,斷心崖。
臨時搭建而成的圓形擂台,平整而寬敞,四周為各門各派規劃好的席位,多數人已到齊,但各派掌門由於傷重未愈大多缺席,由各派掌門最為看重的門下弟子率領門眾前來。以三大世家與六大派為首,按照門派勢力以及在江湖中的地位來排,而魔宮卻被安排在了最後的位置,至今無一人到場。眾人三三兩兩聚首,低頭談論,等著看魔宮之人到來的反應。
高位之上,主持此次大會的岐山派新掌門人姚疆,三十開外的年紀,方面薄唇,目光晦暗,掃了一眼騷動的眾人,稍稍皺了皺眉,與既定的大會開始時辰,已過了兩個多時辰,該來的卻都沒有來,他不禁有些煩躁不安,不知道魔宮和血魔究竟在玩什麼花樣?眾所周之,這次武林大會的主要目的,除了選出一位新的盟主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共同對抗魔宮和血魔,在除掉他們之前,他們若是先爭奪武林盟主之位,豈不是讓魔宮和血魔坐收漁翁之利?所以,他們在等。
從早晨到正午,再到此刻太陽西斜,仍舊不見魔宮之人出現,等待的人們已是極為不耐。面上的神qíng,是擔憂,急躁,不安,疑惑,種種qíng緒jiāo雜著,最後匯聚成惱怒。
